“對上級、對群眾這都是一個負責任的交代。”
“老話講磨刀不誤砍柴工嘛。”
“先把刀磨快了砍柴才有效率。”
“縣長,你說是不是這個理兒?”
一番話說得有理有據,還把白凱旋剛才著眼未來、爭取支持的話全給兜了進去,變成了支持他先調查的理由。
你想可持續發展?
行,我先幫你看看能不能持續。
你想爭取支持?
好,我先幫你把報告寫漂亮,讓你有東西去爭取。
白凱旋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反駁就是不想把基礎打牢,就是不想對上對下負責。
這個帽子,他戴不起。
半晌,白凱旋才擠出一個笑容:“海川書記考慮得很周全。”
“那就……按海川書記的意見辦。”
“先評估再規劃。”
“工作組要盡快開展工作,我們……等你們的好消息。”
“感謝縣長支持,我們一定盡快拿出高質量的報告。”
……
會議一結束,趙海川立刻回了辦公室,讓常曉雯把工作組的人都叫來。
林風、蘇曉寧、王建國,還有從審計局借調來的副科長錢軍,以及一個政府辦派來的、據說是白凱旋那邊的人,叫張濤。
五個人在他辦公室里站成一排,表情各異。
趙海川沒坐,就站在他們面前。
“人到齊了,我就長話短說。”
“任務剛才會上已經明確了。”
“下去就干四件事:了解情況、聽取意見、收集資料、評估效益。”
“要求也就八個字:實事求是、客觀公正。”
“我不管你們以前聽到了什么見到了什么,從現在開始你們只相信你們親眼看到的證據和數據。”
“尤其是要深入群眾不要光聽干部匯報,要去田間地頭,去農戶家里聽聽他們最真實的聲音。”
“工作要做細,不能放過任何一個疑點。”
他的目光停在林風身上。
“林風同志。”
“你的那份關于全縣農業項目補貼資金流向的分析報告,我看了寫得非常好,數據很扎實。”
“這次下去你的擔子最重,要把你的專業特長給我淋漓盡致地發揮出來。”
“所有跟錢、跟賬、跟數據有關的,你給我一筆一筆核清楚,把分析做扎實。”
林風的臉瞬間就紅了,他戴著黑框眼鏡的眼睛里,閃著一種叫作“士為知己者死”的光。
“是!書記!我保證完成任務!”
趙海川點點頭,又看向蘇曉寧。
“蘇曉寧同志。”
“到!”
蘇曉寧脆生生地應道,人很機靈。
“你的任務就是潤滑劑。”
“工作組在下面吃喝拉撒、車輛調度、對外聯絡、協調各方關系,這些都歸你管。”
“我的要求就一個,確保整個工作組像一臺加滿了油的機器高效運轉,不能在這些雜事上掉鏈子。”
“保證完成任務!”
蘇曉寧笑得露出兩個小酒窩,立刻就轉身跟旁邊的錢軍和張濤小聲說話,提前混臉熟。
趙海川的目光最后落在王建國和錢軍身上。
王建國低著頭,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
錢軍則是一副公事公辦的表情,看不出什么情緒。
“行了都去準備吧。”
“明天一早八點半樓下集合。”
眾人陸續離開,蘇曉寧故意磨蹭到了最后。
等門一關,她就湊了過來,壓低了聲音。
“趙書記我多句嘴啊……”
“聽說農業局那邊有些人好像不太希望咱們工作組查得太細。”
“王科長……他壓力好像特別大。”
“昨天還有人找他喝酒呢。”
“還有啊那個審計局的錢科長,我剛打聽了一下他好像是劉明達的遠房侄子。”
劉明達,那是白凱旋線上的人。
這信息可太有價值了。
這個蘇曉寧,果然不只是個花瓶。
趙海川點了點頭,表情沒什么變化:“謝謝曉寧同志提供情況,我心里有數了。”
“工作組在下面就一個原則按規矩辦事。”
“你多留心,有什么處理不了的突發情況隨時跟常秘書聯系,也可以直接打我電話。”
蘇曉寧眼睛一亮,立刻就懂了。
“明白!書記您放心!”
她心滿意足地走了。
趙海川看著她的背影,覺得這姑娘要是生在戰爭年代,絕對是個頂級的地下交通員。
人剛走,林風又抱著一摞文件敲門進來了。
他一進屋就把文件攤在趙海川桌上。
“書記,我根據現有的資料初步梳理了一個核查清單和訪談提綱。”
“主要分三塊:項目審批流程、資金撥付與使用、園區實際運營效益。”
“每一塊下面我又細分了十幾個核查要點,您看……”
趙海川拿起來看了看。
好家伙,這哪是提綱,簡直就是一份準備給大灣鄉項目做尸檢的解剖流程圖。
這是個狠人啊。
趙海川就喜歡這種人。
“就按你的思路來,非常專業非常全面。”
趙海川把文件還給他,“放手去做不要有任何顧慮。”
“在下面如果有人不配合,你記下來我來處理。”
“需要什么支持直接跟常曉雯提,她解決不了的也來找我。”
得到了最高指示,林風抱著文件出去了。
……
縣長辦公室。
白凱旋把一個玻璃杯狠狠地砸在地上。
“廢物!一群廢物!”
黃波濤站在辦公桌前,大氣都不敢喘。
“一個剛來的趙海川就把你們折騰成這樣?”
“讓他這么輕易就把調查的調子給定了下來?”
“你們農業局是干什么吃的!”
白凱旋氣得來回踱步。
“他媽的,釜底抽薪不成反倒被他將了一軍!”
黃波濤低著頭:“縣長,主要是他那個磨刀不誤砍柴工的說法,站在大局上不好反駁……”
“行了!”
白凱旋不耐煩地打斷他,“現在說這些還有什么用?”
“人明天就要下去了!”
他停下腳步,盯著黃波濤。
“聽著現在馬上去做幾件事。”
“第一敲打一下王建國。”
“讓他配合好工作組,什么意思你懂。”
“該說的說,不該說的爛在肚子里!”
“讓他記住,他的位置是誰給的,他老婆的工作是誰安排的!”
“第二連夜安排人,去園區把表面文章給我做足了!”
“那些空著的鴿子棚趕緊想辦法填上,哪怕去隔壁縣租幾百只鴿子放進去!”
“再找幾個靠得住的養殖戶提前把臺詞對好了,讓他們準備接受訪談一定要說自己賺到錢了,滿意得不得了!”
“第三通知那幾個關聯的公司,最近都他媽給我低調點!”
“賬目處理干凈!所有往來全部切斷!”
“別在這個節骨眼上給我出幺蛾子!”
黃波濤連連點頭:“我馬上去辦!”
白凱旋坐回椅子上,呼出一口氣,神色陰沉。
“趙海川這招是項莊舞劍,意在沛公。”
“他真正想動的不是大灣鄉這個破鴿子園,是我是你,是咱們這些人。”
“不過他也只敢從大灣鄉這種邊角料入手。”
“讓他查,給他點東西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