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孩子就是不知道愛惜身體。”
老太太的聲音里全是擔憂。
趙海川心里一暖,聲音也放柔和了。
“沒有的事,好得很。”
“這不,組織上還要派我去省里學習呢,好事。”
老太太一聽就樂了:“學習?那好啊。”
“出去走走也好,別整天把自己繃得那么緊。”
趙海川答應一聲:“嗯,知道,您和我爸也注意身體,別太累。”
“我們好著呢,你顧好自己就行。”
掛了電話,趙海川長長出了一口氣。
他走到窗邊,看著縣城的夜景。
這一個月,榮陽會變成什么樣?
出發去省城那天,天氣不錯。
趙海川沒讓縣委辦搞什么歡送儀式,就帶了個司機,一輛車,簡簡單單地走了。
黑色的奧迪駛出縣委大院門口,拐了個彎,匯入車流。
二樓,縣長辦公室。
白凱旋站在窗前,雙手背在身后,一動不動地看著那輛車消失在視野盡頭。
他身后的沙發上,坐著他的心腹,縣政府辦公室主任劉志軍。
直到再也看不見那輛車,白凱旋才慢慢轉過身。
他走到辦公桌前,拿起一份文件,輕輕敲了敲桌面。
劉志軍立刻站了起來,湊到他身邊。
白凱旋沒有看他,目光依然投向窗外,聲音很低。
“這一個月很重要。”
……
省委黨校的環境,比趙海川想的還要好。
一棟棟獨立的紅磚小樓。
報到,領鑰匙,入住。
房間不大,一床一桌一椅,還有個獨立的衛生間。
干凈。
這就夠了。
司機把行李箱放好就走了,趙海川讓他自己找地方住,有事電話聯系。
他不喜歡身邊總有人跟著。
打開窗戶,樓下有人在打電話,聲音壓得很低,但還是能聽見“好的市長”、“明白書記”之類的詞。
趙海川心里有數。
能來這兒的,沒一個是簡單角色。
隨便拎出一個,都是主政一方的縣區書記、縣長,要么就是地級市的副職。
第二天,正式上課。
階梯教室坐得滿滿當當。
第一堂課,講宏觀經濟新形勢。
請的是省發改委的一個副主任。
臺上的人講得口若懸河,PPT一頁頁翻過去,全是數據和圖表。
趙海川聽得很專注。
他腦子里,把那些宏大的理論,自動轉換成了榮陽縣的現實問題。
“……要大力發展縣域經濟,打造特色產業集群……”
下午是小組討論。
十幾個人圍坐一圈,氣氛就沒那么嚴肅了。
主持人是個來自沿海發達地區的副市長,姓錢。
他先拋了個話題:“各位結合上午的課,聊聊各地在推動產業升級中遇到的困難吧。”
話音剛落,就有人開始訴苦。
“我們那兒主要是土地指標緊張。”
“缺人才啊,好不容易培養個大學生,畢業全跑大城市了。”
大家說的都差不多,一套一套的,聽著都對,但感覺有點空。
輪到趙海川。
他清了清嗓子說:“我說個具體的事兒吧。”
“我們縣搞農業,以前發農機補貼,錢從省里撥下來一層層往下,到了農民手里經常就打了折扣甚至沒了。”
“后來我們想了個辦法繞開中間環節。”
“我們跟銀行合作,給每個符合條件的農戶辦了張專門的補貼卡。”
“縣財政直接把錢打到這張卡上,專款專用只能用來購買指定的農機和農資。”
“這么一搞,誰也別想伸手了。”
“中間的部門沒意見嗎?”
“有。”
“意見很大。”
“但我們頂住了。”
“為什么?因為老百姓支持。”
“這事兒上了縣電視臺反響特別好。”
“那些想搞小動作的也不敢吱聲了。”
他講完了。
屋里安靜了幾秒。
那個錢副市長看了趙海川一眼,眼神里多了點東西。
“這個辦法好啊。”
“直接、有效。”
“趙書記,你們這個補貼直通車的模式能不能給我們提供一份詳細材料?”
“我們回去也研究研究。”
“沒問題。”趙海川很干脆地答應了。
接下來,討論的氣氛明顯變了。
好幾個人開始追問趙海川具體的操作細節,比如怎么跟銀行談的,怎么確定補貼名單的,怎么監管的。
趙海川都一一作答。
在座的都是人精,誰是來混日子的,誰是真想干事的,幾句話就能聽出來。
他要讓那些想干事的人,看到他。
課余時間,趙海川主動找了那個錢副市長,還有幾個發言時感覺很務實的同學吃飯。
大家背景不同,地區不同,但聊起來發現很多問題都是相通的。
錢副市長給他講了他們市怎么搞基金招商,用政府引導基金撬動社會資本,引進了好幾個大項目。
“別總想著自己那點財政資金,要學會用別人的錢辦自己的事。”
錢副市長喝了口茶,慢悠悠地說。
趙海川聽得心里一動。
這思路對他搞開發區太有啟發了。
他也留意到另外一撥人。
那幾個人,總是圍著一個據說是省里某部門空降到某市當市長的年輕人轉。
飯局上,一個個說的全是捧場的話。
趙海川看著那個被圍在中間的市長,總覺得看到了白凱旋的影子。
他沒過去湊熱鬧。
道不同,不相為謀。
夜深人靜。
趙海川鎖好門,拉上窗簾。
他拿出另一部手機,開機。
手機震動了一下,幾條信息彈了出來。
他一條條看過去。
白凱旋不動自己,但會給自己的手下使絆子。
林風是自己提起來的,白凱旋肯定要敲打他。
馬衛國的開發區初步方案出來了,很詳盡。
這是個好消息。
看完常曉雯的,他又點開周正發來的。
內容更短,但信息量更大。
白的司機,最近一周去了三次市里。
車直接開進市委大院,停在二號樓下。
二號樓?
趙海川的瞳孔縮了一下。
市委二號樓,那是市委組織部的辦公樓。
他去組織部干什么?
而且是讓司機去。
這里面有事。
黃波濤,還是不開口。
什么都不說。
專案組的人有點急。
趙海川有點煩躁。
黃波濤是扳倒白凱旋的關鍵一環,他要是不開口,很多事情就沒法往下推。
U盤內容,還在核對。
里面東西太雜,賬本、錄音、照片都有,需要和現實中的人跟事一一對應,工作量巨大。
暫時沒有能直接一錘定音的證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