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規模的地產開發前期投入巨大，如果產業跟不上，房子蓋好了沒人買，企業沒進來，很容易形成鬼城也就是所謂的產城分離。”
“更嚴重的是這會給政府帶來巨大的債務風險。一旦資金鏈斷裂后果不堪設想。”
在座的幾個懂行的人，都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這話說的是大實話。
白凱旋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沉了下去。
他沒想到，第一個站出來跟他唱反調的，竟然是馬衛國。
是趙海川臨走前給他打了預防針？
“呵呵。”
白凱旋干笑兩聲，打破了尷尬的寂靜，“衛國同志考慮得很全面嘛，風險意識很強這是好的。”
“但是！我們看問題不能只看到風險，看不到機遇！思想不能這么僵化！”
“走路要兩條腿，不能當獨腳蟹！”
“搞基建和搞開發不是對立的！完全可以并行不悖嘛！”
“一邊完善基建，一邊引入有實力的戰略投資者，讓他們用市場的錢，來辦我們政府的事，這有什么不好？”
“難道我們榮陽就要抱著金飯碗要飯，永遠這么窮下去？”
一番話，說得慷慨激昂，占盡了“為榮陽發展”的道德高地。
馬衛國張了張嘴，還想說什么，卻被白凱旋揮手打斷了。
“行了，這個事原則上就這么定了。”
“思路要打開！”
“發改委要主動作為，不要總是當剎車片！”
“會后你們要配合縣府辦，盡快拿出一個具體的方案來。”
“研究一下怎么把這個戰略投資者引進來！”
馬衛國最終還是低下了頭，沒再說話。
……
與此同時，縣農業局的辦公室里，氣氛也同樣緊張。
“不行！這絕對不行！”
縣農業局的科長陳默把一份文件拍在桌上。
他對面是分管補貼審批的錢副局長。
“老陳啊，不要這么激動嘛。”
“火氣不要這么大。”
“錢局，這不是火氣大的問題！”陳默指著那份文件，“這份申請養殖規模、存欄數量、防疫記錄好幾項都不符合我們上周剛發下去的新規！”
“怎么批？”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嘛。”
錢副局長放下茶杯，笑呵呵地說，“這家養殖場情況比較特殊，以前也為我們縣里做過貢獻的。”
“我們做工作也要講點人情味，靈活處理一下嘛。”
“靈活處理？”陳默氣笑了，“文件上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不達標就是不能批！”
“趙書記走之前專門開會強調過。”
“所有補貼發放必須嚴格按新規矩辦，一把尺子量到底！”
“您是忘了？”
錢副局長的臉色微微一變。
“趙書記那是宏觀上的要求，我們具體執行總要考慮實際情況。”
“你怎么這么死腦筋？”
“老陳聽我一句勸，水至清則無魚。”
“這事你就別管了，我來簽字就行了。”
說著，他就要伸手去拿那份文件。
陳默一把按住文件。
“錢局，只要這個文件從我手上過，我就要對它負責！”
“不合規矩誰來簽字都沒用！”
“今天這筆要是靈活了，明天是不是所有不合規矩的都能來靈活？”
“你！”錢副局長臉上的笑容終于掛不住了，“你這是什么態度！”
“我是副局長，你是科長！”
“你還想不想干了？”
陳默毫不退讓：“我干的就是這份工作，拿的就是這份工資就要守這份規矩！”
辦公室里其他人都嚇得不敢出聲，假裝埋頭工作。
兩人就這么僵持著。
最終，陳默拿起文件，轉身就走。
“我去跟常秘書匯報！”
……
陳默直接沖進了縣委大院，找到了常曉雯。
聽完陳默連說帶比劃的匯報，常曉雯的表情也嚴肅起來。
這是白凱旋那邊的人，在試探趙海川劃下的底線。
如果今天退了一步，明天他們就會前進一步。
常曉雯沒有猶豫，立刻按照趙海川臨走前的交代，拿起桌上的紅色電話。
她以縣委辦的名義給農業局辦公室發了一份正式的通知。
通知內容很簡單，重申了縣委關于嚴格執行農業補貼新規的會議精神，要求各級干部務必令行禁止，并溫馨提示，縣紀委將會同審計部門，對近期補貼發放情況進行專項督查。
一紙通知，四兩撥千斤。
錢副局長看到通知后在辦公室里罵罵咧咧了半天，最終還是沒敢在那個不合規的申請上簽字。
……
省城，某個安靜的咖啡館里。
蘇曉寧攪動著杯子里的咖啡，聽著對面的閨蜜小雅說話。
“……所以啊，我們最近忙得要死。”
“對了曉寧，你們榮陽縣最近是不是在搞什么大的農業項目？”
小雅忽然問道。
“農業項目？”蘇曉寧一愣，“一直在搞啊怎么了？”
小雅隨意說道：“哦，我聽我們辦公室的人說，省農業廳的那個王處長最近跟一家叫鑫茂集團的企業走得很近。”
“聽說這個鑫茂集團對你們榮陽的農業綜合開發項目特別感興趣。”
“好像還專門派人去你們那兒考察過。”
鑫茂集團？王處長？
蘇曉寧心里咯噔一下。
她對這個鑫茂集團有點印象，似乎是一家省內很有實力，但風評不太好的民營企業，業務范圍很廣，尤其擅長資本運作。
他們對榮陽的農業項目感興趣？還搭上了省廳的王處長？
這里面，味道不對。
蘇曉寧不動聲色地笑道：“是嗎？那敢情好啊，有大企業愿意來投資我們當然歡迎。”
“不過，我們縣里好像還沒聽說這個事。”
她把這件事默默記在了心里。
……
而在縣政府的另一頭，白凱旋辦公室的燈也還亮著。
他掐滅了煙頭對站在一旁的劉志軍說：“志軍，連夜準備一份材料。”
劉志軍連忙躬身：“縣長，您吩咐。”
白凱旋的眼神里閃著一種志在必得的光。
“就叫……《關于加快開發區建設，引入戰略投資者，全面提升榮陽城市品位的幾點建議》。”
他一字一頓，聲音冰冷。
“內容寫得實一點，數據做得漂亮一點。”
“我要在下一次常委會上把這個議題正式拋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