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察組的車隊已經看不見了。
但他知道，真正的較量，才剛剛開始。
……
市委組織部，一間沒有掛牌的會議室。
劉建國坐在上首，面前是一杯泡開的濃茶。
兩個年輕的干部正在埋頭計票，動作標準，一絲不茍。
一張票，念一個名字。
“馬衛國。”
“馬衛國。”
“周學東。”
“馬衛國。”
票數在白板上以正字不斷累加。
馬衛國那一欄，很快就畫滿了。
周學東，縣統戰部長，白凱旋隱晦推出的人選，緊隨其后。
票數差距并不算大。
沒有形成碾壓。
甚至還有幾張零散的票，投給了其他人。
一個小時后，所有票統計完畢。
年輕干部站起身，聲音有些干澀。
“報告劉部長，計票完成。”
“副縣長推薦票，馬衛國，得票率58%。”
“周學東，得票率31%。”
“其余候選人，11%。”
“常委推薦票，情況類似，馬衛國領先。”
劉建國點了點頭，臉上沒什么表情。
他拿起那份統計結果，看了很久。
過了半數，但優勢不明顯。
這說明，趙海川在榮陽縣的掌控力，并沒有外界想象的那么強。
這個結果，帶回市里，有的聊了。
劉建國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封存，存檔。”
“是。”
……
市長辦公室。
楊振市長靠在椅背上，他面前放著劉建國送來的報告。
“馬衛國？”
他對這個人有印象。
“我個人傾向于馬衛國。”
楊振對著坐在對面的市委秘書長說。
“能力突出，有沖勁符合我們當前的發展方向。”
秘書長推了推眼鏡。
“市長，書記那邊……可能還有別的考慮。”
“哦？”
楊振抬起眼皮。
“書記的意思是，班子結構要平衡。”
秘書長斟酌著用詞。
“馬衛國是趙海川一手提拔起來的，這一點大家都清楚。”
“如果他再上，榮陽縣的班子，趙海川的話語權就太重了。”
“這對開展工作不一定是好事。”
楊振的眉頭擰了起來。
又是這套平衡論。
“那書記的意思是？”
“周學東。”
秘書長說出另一個名字。
“周學東資歷老，為人穩重，各方面關系處理得都不錯。”
“讓他上，能起到一個壓艙石的作用。”
“壓艙石？”
楊振差點笑出聲。
“是怕趙海川那條船開得太快，翻了？”
秘書長低下頭，沒接話。
敲門聲響起。
是市委書記的秘書。
“市長，書記請您過去一趟，幾位常委也在。”
楊振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
他知道，這是要開碰頭會了。
……
半個小時后，楊振回來了。
他一言不發地坐下，拿起桌上的報告，又看了一遍。
秘書長小心翼翼地問。
“市長，結果是？”
“初步定馬衛國為考察對象。”
楊振的聲音很平靜。
秘書長愣了一下。
“但是，”
楊振話鋒一轉，“書記提了個要求。”
“要求考察組對馬衛國進行更全面、更深入的了解。”
“特別強調，要注意考察他在團結同志這方面的情況。”
秘書長瞬間明白了。
這是妥協的結果。
楊振保了馬衛國的人選，但在考察環節，給對方留了一個可以發難的口子。
“團結同志”。
這四個字，太有嚼頭了。
可以說你行，也可以說你不行。
全看怎么解釋。
“我明白了。”
秘書長點頭。
“我馬上通知組織部，讓他們調整考察方案。”
……
消息一夜之間就飛回了榮陽縣。
不是正式文件，而是各種小道消息。
“聽說了嗎？定了！馬衛國！”
“真的假的？這么快？”
“市里有同學傳出來的，說是初步人選，馬上就要進行第二輪考察了。”
開發區管委會，瞬間成了全縣最熱鬧的地方。
來匯報工作的人絡繹不絕。
每個人臉上都掛著熱情的笑容，對著馬衛國一口一個馬縣長。
馬衛國自己倒是很平靜，照常開會，照常下工地。
縣委這邊，支持趙海川”的干部們揚眉吐氣。
“看見沒？
“還是趙書記厲害！”
“那是，跟著趙書記有肉吃！”
……
縣長辦公室。
白凱旋正在練字。
毛筆飽蘸濃墨，在宣紙上寫下四個大字——“寧靜致遠”。
筆鋒沉穩，看不出半點波瀾。
劉志軍推門進來，臉色不太好看。
“縣長，消息都傳遍了。”
“嗯。”
白凱旋頭也沒抬。
“馬衛國……”
劉志軍咬著牙。
“看來，這次我們是……”
“急什么？”
白凱旋放下筆，端詳著自己的字，似乎很滿意。
他轉過頭，看著劉志軍，笑了笑。
“有沖勁是好事嘛。”
劉志軍卻聽得心里發毛。
他跟了白凱旋這么多年，太了解他了。
他越是這樣，說明他心里越有別的盤算。
“縣長，那我們……”
“等著。”
白凱旋拿起一張新紙。
“考察還沒結束呢，什么都有可能發生。”
“趙海川想一口吃成個胖子也得看他有沒有那么好的牙口。”
……
考察組的動作很快。
第二天，劉建國沒來，但他的副手帶隊再次進駐榮陽。
這次的談話范圍，明顯擴大了。
不僅是縣領導，還包括了馬衛國在開發區的所有同事、下屬，甚至還有幾個跟開發區有業務往來的企業老板。
問題也變得更細。
“你覺得馬衛國同志在工作中有什么優點和缺點？”
“他在處理一些復雜問題時，方式方法是怎樣的？”
“能不能舉個例子？”
“有沒有聽說過他對哪些同志有過比較嚴厲的批評？”
周正也被叫去談話了。
他坐在考察組對面，神情坦然。
“馬主任？”
“能力強有魄力，一心撲在工作上。”
“這是好事。”
考察組的人笑了笑，在本子上記錄著。
輪到林風時，他也給出了極高的評價。
“原則性強，敢于擔當，開發區能有今天的局面，馬主任居功至偉。”
但不是所有人都這么說。
一個被馬衛國批評過的中層干部，在談話時就顯得有些猶豫。
“馬主任是好領導就是……”
“有時候不太靈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