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
S市的酒店。
趙海川沒有開燈,就那么靜靜地站在窗邊。
口袋里的手機發出一聲極輕微的震動。
他迅速拉上窗簾,走到衛生間,反鎖了門,才拿出手機。
屏幕上,是一條剛剛接收到的信息。
“已初步核實,張承業的秘書與鑫茂集團賬戶存在可疑資金流水。”
“證據正在固化。”
“張承業本人可能涉入較深,你需萬分謹慎,建議盡快結束考察返程。”
那行字,狠狠扎進趙海川的瞳孔。
這不是建議。
這是警告。
李清源的能量超出了他的想象,能在這么短的時間內核實到這種程度,并且能發出這樣的警告,說明局勢的兇險已經迫在眉睫。
S市,不能再待了。
這里是張承業的地盤,自己在這里多待一分鐘,就多一分暴露的危險。
考察團的行程本就接近尾聲,提前一天離開,合情合理。
趙海川刪掉信息,格式化了加密軟件的臨時緩存,然后面無表情地打開衛生間的門。
房間里依舊昏暗,他卻沒有開燈。
黑暗是最好的偽裝。
他走到座機旁,撥通了考察團聯絡員的房間電話,用一種帶著歉意的語氣,告知對方,自己需要立刻去見一下張承業主任。
幾分鐘后,在酒店一間小會議室,張承業正和幾個S市的企業家喝著茶,聊得正歡。
看到趙海川進來,他熱情地招手:“海川書記,這么晚了還沒休息?”
“張主任,真是不好意思,打擾您了。”
趙海川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焦灼,“剛才接到縣里辦公室的電話,出了點緊急公務,需要我立刻趕回去處理。”
那幾個企業家臉上的笑容凝固了,交換著眼色。
張承業端著茶杯的手在半空停頓了一秒,隨即若無其事地放下。
“哦?這么急?”
“考察不是明天才結束嗎?”
“王市長那邊還說,想找機會再跟你深入聊聊榮陽縣的產業規劃。”
趙海川露出一副萬般無奈的表情,苦笑道:“實在是沒辦法,十萬火急的事情。”
“這次來S市學習收獲巨大,尤其是您各位領導的經驗讓我茅塞頓開。”
“剩下的議程,我讓縣里的常曉雯同志全程跟進做好詳細記錄,回去我一定第一時間組織學習領會。”
他把姿態放得很低,理由也無懈可擊。
張承業盯著他看了幾秒,臉上的肌肉微微抽動。
“行!既然是急事,那工作為重。”
“我完全理解。”
“現在的干部就得有你這股召之即來、來之能戰的勁頭!”
“我這就讓人幫你協調。”
“那太感謝張主任了!”
趙海川感激地說。
他轉身走出會議室,立刻撥通了常曉雯的電話。
“曉雯,立刻訂最早一班回云州的機票,就我一個人。”
“書記,這么突然?”
電話那頭的常曉雯顯然很驚訝。
“執行命令。”
趙海川掛斷電話,長長呼出一口氣。
第二天清晨,天還沒亮透。
S市國際機場的VIP候機室里,氣氛有些微妙。
張承業親自帶著市委辦公廳的幾位干部來送行,其中就包括那位一直很低調的李處長。
“海川書記,你這可是創了我們S市考察團的記錄了,第一個提前返程的縣委書記。”
張承業半開玩笑地說著,皮笑肉不笑。
“讓張主任見笑了,實在是身不由己。”
趙海川客氣地回應。
登機提示音響起。
張承業先伸出手,用力握了握:“一路平安。”
“榮陽縣的工作,以后我們多交流。”
“一定,一定。”
接著,是辦公廳的其他人。
輪到李處長時,他看起來和旁人沒什么兩樣,只是一個普通的送行干部。
他伸出手,與趙海川相握。
就在兩手交握的瞬間,趙海川感覺到一個小東西滑入自己的掌心。
李處長的手很有力,緊緊包裹住他的手,頭微微低下,用幾乎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貼著他的耳邊急速說道:“里面是初步證據的備份,非常時期,小心為上。”
趙海川不動聲色地攥緊手心,將那個小東西牢牢控制住,同時回握了一下李處長的手,力度稍稍加重。
趙海川松開手,對李處長點了點頭,然后轉身走向登機口。
……
飛機平穩落地。
趙海川快步走出到達口。
人群中,周正穿著一件普通的夾克,站在一輛不起眼的黑色大眾旁邊,眼神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看到趙海川,他立刻迎了上來,沒有多余的寒暄,接過了趙海川手里簡單的行李。
“書記。”
“上車說。”
車門關閉,隔絕了外界的嘈雜。
車子平穩地駛出機場。
“書記,您不在的這幾天,白縣長那邊小動作不少。”
周正一邊開車,一邊用低沉的聲音匯報,“主要是想在北區城改的拆遷補償方案上做文章,鼓動了幾個刺頭想鬧事,被馬主任我提前按住了。”
“另外市紀委那邊對之前幾個案子的調查,雷聲大,雨點小,暫時沒掀起什么大浪。”
這個消息讓趙海川的眉頭皺了起來。
這說明白凱旋在市里的關系網很硬,有人在為他化解壓力。
“知道了。”
趙海川沒有多說,從內兜里掏出那個微型U盤遞給周正。
“這個東西你立刻去辦。”
“用物理隔絕的電腦做雙重備份,一個放你那,一個給我。”
“原件用最高等級的保密方式存起來,任何人不得接觸。”
周正接過U盤,感受著那不同尋常的分量,眼神一凝。
“書記,這是……”
“這里面的東西很重要。”
趙海川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夜景,聲音冷得像冰,“關乎上面的人。”
上面的人這四個字,讓周正瞬間明白了這東西的危險性。
他不再多問一個字,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
“明白。”
……
第二天,縣委書記辦公室。
趙海川的手指在一疊文件上緩緩劃過,這是周正連夜整理出來的材料。
是鑫茂集團近兩年的工商變更記錄。
幾筆上千萬的資金,通過七八個空殼公司輾轉騰挪,最后匯入了一個海外賬戶。
線索在這里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