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市委書記林國棟的辦公室里。
他也接到了電話。
“老林啊,你藏得夠深啊。”
“你們云州出了個好苗子,怎么也不提前打個招呼?”
林國棟哈哈大笑。
“哪能啊,讓他自己去闖闖嘛。”
“是騾子是馬總得拉出來遛遛?!?/p>
“你這可不是騾子,是匹千里馬?!?/p>
掛了電話,林國棟心情舒暢。
趙海川這步棋,他走對了。
一個有能力,有背景,現(xiàn)在又進入了更高層視野的干將,是他手里最得力的干將。
他拿起電話,撥通了一個號碼。
“老周,幫我查一下,省里最近有沒有針對基層干部的培訓(xùn)班或者掛職的機會?!?/p>
趙海川回到榮陽縣委辦公室,已經(jīng)是深夜。
他剛坐下,周正就敲門進來了。
周正的臉色難看。
“書記。”
趙海川抬頭。
“怎么了?”
“這副表情?!?/p>
周正把門關(guān)上,走到辦公桌前,壓低了聲音。
“白家火災(zāi)的案子?!?/p>
趙海川的身體瞬間坐直了。
“有進展了?”
周正搖搖頭,嘴唇抿成一條線。
“市局的專案組今天撤了。”
“撤了?”
趙海川的聲音冷了下來,“什么理由?”
“他們說現(xiàn)場沒有發(fā)現(xiàn)助燃劑,排除了人為縱火的可能?!?/p>
“初步定性為線路老化引起的意外火災(zāi)?!?/p>
“放屁!”
趙海川一拍桌子,“那幾個混混的口供呢?”
“那幾個人都翻供了?!?/p>
“說那天晚上只是去附近喝酒,根本沒去過白家?!?/p>
“還有人給他們做了不在場證明?!?/p>
周正的拳頭攥得咯咯響。
“我找了我在市局的同學(xué)?!?/p>
“他說專案組頂不住壓力。”
“誰的壓力?”
“他說命令不是從市里下的?!?/p>
不是從市里下的。
這句話刺進了趙海川的心里。
他去省城開了一次會,在牌桌上亮了一下自己的牌。
對手立刻就跟了。
而且,對方直接從一張更大的牌桌上甩出了一張王炸。
釜底抽薪。
直接把案子變成了意外。
死了的人就白死了。
過了很久,趙海川睜開眼。
“行了,我知道了?!?/p>
周正愣了一下。
“書記,就這么算了?”
“不算了,又能怎么樣?”
趙海川反問,“去省里鬧?”
“還是去找那個連名字都不知道的人?”
“我們手里有什么?”
周正的拳頭松開,又攥緊。
是啊,他們手里什么都沒有。
口供翻了,證據(jù)沒了,案子都定了性。
“那我們……”
“干活。”
趙海川打斷他,“把我們該干的活干好。干出名堂來?!?/p>
“他們想讓我們亂,我們就偏不亂?!?/p>
“他們越是想把榮陽這潭水攪渾,我們就越要把根扎得深?!?/p>
“發(fā)展才是硬道理?!?/p>
“只要榮陽起來了,我們才有說話的本錢。”
“我明白了?!?/p>
周正轉(zhuǎn)身出門,腳步重新變得有力。
……
第二天,榮陽縣委中心組學(xué)習(xí)會。
會議室里坐滿了縣里的頭頭腦腦。
趙海川坐在主位上,手里捏著一支筆,卻沒看面前的稿子。
他環(huán)視一圈。
白家火災(zāi)案被強行定性為意外,這事在榮陽官場內(nèi)部已經(jīng)傳開了。
很多人都在觀望。
趙海川清了清嗓子。
“同志們,今天這個會我就講三句話?!?/p>
“第一認清形勢。”
“現(xiàn)在的榮陽脆弱,經(jīng)不起任何折騰?!?/p>
“誰要是敢在這艘船上打架鑿洞,不管他是誰,我第一個把他扔下水喂魚?!?/p>
“第二,明確任務(wù)。”
“未來一年,榮陽縣所有工作都圍繞一個核心:發(fā)展?!?/p>
“招商引資,項目落地,企業(yè)服務(wù)?!?/p>
“所有部門,所有干部,都得給我擰成一股繩?!?/p>
“我不管你用什么辦法,年底我要看數(shù)據(jù)?!?/p>
“數(shù)據(jù)不好看的,別來跟我講理由?!?/p>
“第三保持定力。”
趙海川的目光掃過每一個人,“外面可能會有很多聲音,很多雜音。”
“說我們這不行,那不對。”
“不要理會。耳朵都給我塞上棉花,眼睛都給我盯住自己的攤子。”
“天塌下來有我頂著?!?/p>
“你們的任務(wù)就是埋頭干活?!?/p>
他把手里的筆往桌上一放。
“散會。”
整個講話不到五分鐘。
沒有一句官話套話,卻比任何長篇大論都讓人心頭發(fā)緊。
會議室里的人陸續(xù)離開,表情各異。
但所有人都清楚一件事。
榮陽的天真的變了。
接下來的日子,整個榮陽縣高速運轉(zhuǎn)起來。
工業(yè)園區(qū)的土地平整工作提前一個月完成。
拖了半年的招商項目三天內(nèi)敲定了所有細節(jié)。
各個鄉(xiāng)鎮(zhèn)為了搶項目,爭政策,書記鎮(zhèn)長差點在縣政府門口打起來。
……
云州市,副市長辦公室。
吳副市長看著桌上一份關(guān)于榮陽縣近期工作動態(tài)的簡報,臉上沒有表情。
“搞得還挺熱鬧。”
秘書小心翼翼地問。
“市長,榮陽報上來的那個化工園區(qū)的配套資金申請……”
“按規(guī)矩辦?!?/p>
吳副市長淡淡地說。
“可……他們那個項目是市里的重點項目,林書記親自批過的?!?/p>
“林書記批的就可以不走流程了?”
吳副市長的聲音冷了下來,“市里財政緊張,項目多,都要排隊。”
“讓他們等?!?/p>
“是。”
秘書不敢再多說。
吳副市長很清楚,想在人事上卡住趙海川已經(jīng)不可能了。
林國棟保他,省里那位也看好他。
硬碰硬,自己占不到便宜。
那就換個玩法。
你不就是想搞政績嗎?
我就在你的糧草上動手。
項目審批,資金撥付,資源傾斜……
哪一樣離得開市里?
我不用否了你,我只要依法依規(guī),讓你的每個項目都慢半拍,讓你的每筆資金都晚到賬三個月。
一年下來,看你拿什么去交差。
他拿起另一部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老九,是我?!?/p>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沙啞的聲音:“吳市長,有何吩咐?”
“幫我查個人?!?/p>
“趙海川,榮陽的縣委書記。”
“我要他從小到大所有的事情,越細越好?!?/p>
“錢不是問題?!?/p>
吳副市長說,“我只要結(jié)果?!?/p>
“好。”
掛了電話,吳副市長走到窗邊,看著樓下的車水馬龍。
趙海川,你以為抱上大腿就安全了?
政治不是打打殺殺。
是水磨工夫。
總有一刀能砍在你的軟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