曉雯，你通知林風他們，證據整理好準備撤回。”
“最終的調查報告，重點寫三個方面：一園區管理混亂，制度缺失。”
“二經濟效益低下與投入嚴重不符。三資金使用存在重大疑點，涉嫌違紀違法。”
“結論就是建議縣紀委立即介入，對園區主任周平進行立案調查。”
常曉雯立刻明白了趙海川的意思。
集中火力，精確打擊。
“好的書記，我馬上通知。”
……
白凱旋的辦公室里，煙霧彌漫。
他剛剛接到黃波濤的電話，說趙海川的工作組明天就要撤了。
“廢物！”
他心里一股火憋不住。
趙海川這一手，玩得太漂亮了。
以查效益為名下去轉一圈，不聲不響就抓到了周平的死穴。
現在人證物證俱在，他拿著報告回來直接往紀委一送，自己這邊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
最可氣的是他見好就收，根本不擴大戰果，目標明確就是周平。
這讓自己想找個茬說他“破壞全縣發展大局”都找不到借口。
不行，不能這么被動。
他拿起電話，撥給黃波濤。
“波濤，你現在馬上去找周平談。”
“讓他把所有事都扛下來。”
“一五一十，全部認了。”
“告訴他這是為了大局。”
“他進去了，他老婆孩子我們都會照顧好。”
“等風頭過去，我們會想辦法給他辦保外就醫。”
“這個態度必須讓他明白。”
電話那頭的黃波濤連聲答應。
“還有。”
白凱旋補充道，“你準備一下材料。”
“下次縣委會上我要提一提。”
“縣委派工作組下去是幫助鄉鎮發展經濟，不是去搞人人自危的擴大化調查！”
“趙海川這種做法，嚴重打擊了基層干部干事創業的積極性！”
“這個調子，你得給我唱起來！”
他要反守為攻。
就算周平保不住，他也要在政治上給趙海川抹黑。
……
第二天一早，大灣鄉養殖園區門口。
幾輛黑色的轎車整裝待發。
陳越和周平站在車旁，臉上堆著假笑。
“林組長，蘇組長，各位領導辛苦了！”
“這么急著走干嘛，吃個便飯再走嘛！”
陳越熱情挽留。
周平的臉色比昨天更差，眼圈發黑。
林風看都沒看他們一眼，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自顧自檢查著裝材料的箱子。
蘇曉寧倒是笑嘻嘻的，走過去拍了拍周平的肩膀。
“周總別送了，以后見面的機會多著呢。”
“說不定，很快就能在另一個地方跟你好好聊聊工作了。”
周平的腿肚子一軟，差點沒站穩。
王建國則是早早就鉆進了車里。
工作組的車隊，在陳越和周平僵硬的揮手告別中，揚起一陣塵土，迅速駛離了大灣鄉。
車上，沒有人說話。
當晚，趙海川回到辦公室，關上門撥通了一個爛熟于心的號碼。
“楊市長，我是海川。”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沉穩的聲音：“嗯，說吧。”
“大灣鄉那邊初步情況摸清楚了。”
“問題比我們預想的還要嚴重一點。管理一塌糊涂，賬目亂七八糟，群眾意見很大。”
“我打算先拿園區負責人開刀，建議縣紀委介入。”
“后續的整改可能還需要市里支持。”
“我想我們必須嚴肅處理，給全縣干部一個警示也給老百姓一個交代。”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
“我知道了。”
“你按程序辦。”
“另外把握好度。”
簡短的三句話。
趙海川心里徹底定了。
“明白，謝謝市長。”
掛斷電話，他走到窗邊，看著樓下縣城的萬家燈火。
第一步，穩穩落下。
接下來，好戲才剛剛開始。
次日。
趙海川的辦公室。
林風坐在對面，有點拘謹。
桌上攤著那份關于大灣鄉的調查報告草稿。
趙海川手指在稿紙上敲了敲。
“這兒不行。”
“事實是對的但邏輯鏈條沒串起來。”
“周平簽字的每一張采購單，鴻發飼料的出庫時間，還有園區工人的口供。”
“你得把它們擰成一股繩，形成一個閉環。”
“讓任何人看了都只能得出一個結論，就是周平他有問題。”
“林風啊，這個結論部分你得往回收一收。”
趙海川換了個姿勢，靠在椅背上。
“調子不要定那么高，就寫管理不善，個人涉嫌嚴重違紀。”
“建議縣紀委立案審查。”
“至于黃波濤報告里一個字都不要提他。”
趙海川停頓一下，看著林風。
“但是，每一筆爛賬的來龍去脈都要清清楚楚。”
“所有證據的最終指向，都要能隱隱約約地掛到他那條分管線上。”
林風猛地點頭，眼神里全是通透。
“明白了書記。我這就回去改。”
趙海川看著林風離開的背影，心里盤算著。
這小子是把好刀，放在對的位置上能干大事。
……
縣委常委會議室。
趙海川的聲音很平靜，他沒拿報告念，就是把大灣鄉的情況用最直白的話說了一遍。
他說完，沒人接話。
所有人都看著自己面前的茶杯。
還是白凱旋先開了口。
“海川書記和工作組的同志們，確實辛苦了。”
他先是肯定了一句，然后話鋒一轉。
“不過呢大灣鄉這個事，我看是個別現象嘛。”
“我們不能因為一個點的問題就否定整個面的工作。”
“這幾年縣里搞農業項目，大家都很努力，發展中的問題在所難免。”
他慢悠悠地說。
“處理干部還是要慎重。”
“要保護大家干事創業的積極性嘛，不能搞得人人自危對吧？”
黃波濤立刻跟上，那表情，要多誠懇有多誠懇。
“白縣長說得非常對。”
“周平這個同志工作方法確實有問題，有點簡單粗暴。”
“我作為分管領導也有責任，平時對他的思想教育抓得不夠緊。”
“回去我一定深刻檢討。”
好家伙，一句話就把自己摘得干干凈凈。
從領導責任，變成了批評教育不夠。
趙海川心里冷笑。
他沒反駁，只是對身后的常曉雯小聲說了句。
常曉雯立刻打開投影儀。
第一張照片，是養殖園區里那堆發了霉、結了塊的飼料。
特寫鏡頭，看著都惡心。
“各位常委可以看一看。這就是我們花了幾萬給老百姓買的高品質飼料。”
會議室里，氣氛瞬間有點尷尬。
緊接著，第二張照片。
一群皮膚黝黑的農民，圍著工作組的車，臉上混著無奈和一絲期望。
“這是養殖戶也就是園區的主人。”
“他們的錢，他們的希望就換來了上面那些東西。”
“群眾的反映很強烈。如果我們連這種事都不嚴肅處理怎么向全縣老百姓交代？”
“怎么給那些踏踏實實干事的干部一個交代？”
他掃視全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