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情,蘇珊還能暫且接受,慢慢消化。可聯姻、結婚,是她心底的恐懼。
蘇珊一向果敢,但在面對婚姻大事時,卻是忐忑的。更何況,聯姻對象是江明,事情就變得更可怕了。
如果聯姻的是其他人,她還可以告訴自己,不要抱任何感情期待,跟對方談談利益交換,試著解家族的燃眉之急就好。可眼前坐著的,是讓她心動的江明,事情自然另當別論。
最終,蘇珊咬著唇,很艱難地說了句內在邏輯很深的話。
“我父母就是聯姻,我媽媽12年前就過世了,乳腺癌,懂?”
然后,她低著頭,摩挲著咖啡杯,情緒低落。
這幾句看似無厘頭的關鍵信息,江明秒懂。
因為深愛,自然想要更多了解。但作為職業運動員,每天幾乎所有時間都要用在訓練上,江明留給自己的時間有限,想靠彼此黏在一起,一點一滴了解,縱使浪漫,卻太過緩慢,現實條件根本不允許。
他追求速度,在感情上也當仁不讓,早早地便讓陳叔調查了有關蘇珊的一切,包括蘇珊父母的事。
蘇珊的生母袁夢,生在江州袁家,是個能跟江家媲美的老牌企業家族。蘇珊的外公袁老爺子,當年看中了作為創一代的蘇青山,認為他前途無量,便發起了聯姻。所幸,蘇青山是真心喜歡袁夢,也還算有情趣,袁夢漸漸被他吸引,二人最初也過了一段濃情蜜意的小日子。
袁老爺子對蘇青山寄予厚望,不斷給蘇氏注資,投入大量袁家資源,幫他擴大企業。漸漸地,蘇青山忙于公司發展,為成為江州飲食大亨,顧家時間逐漸減少。
袁夢本有自己的職業理想,為當一名新聞記者,她甚至不顧父親阻攔,化名加入電視臺工作,可袁老爺子認為她此舉壞了門風,不符合千金小姐和豪門太太形象,強行讓她辭職,專心當闊太太,在家相夫教子。
蘇青山對袁夢很好,卻也沒能忤逆袁老爺子,只能在其他方面加倍對袁夢好,以為能彌補。但袁夢最終仍抑郁成疾,查出時,已是乳腺癌晚期。
女性患乳腺癌的原因眾多,但“長期壓抑”是最大誘因,所以,江明懂蘇珊這話的意思。
對于聯姻,蘇珊應該是恐懼的。不過,她剛才沒有堅決反對,只是面帶猶豫,除了因為蘇家眼下很需要江家的這段聯姻,更因為對象是他吧。
不愿蘇珊擔憂害怕,江明一開口,便是定心丸。
“比起蘇氏繼承人和江家獨子的門當戶對,我覺得,記者和運動員更配。我忙訓練比賽,你跑新聞報道,不干涉職業,誰也不怨誰忙。趕巧了,還能在同一場比賽中相遇。以你勇猛率真的性格,乳腺癌,怕是沒戲,反倒是我被你嚇出心臟病的概率更高。你是不是該先擔心擔心我?再說,我也算你救命恩人吧,這要是在古代,是不是可以要一個以身相許的報答?”
蘇珊抬起頭,驚訝地看著江明。她發現,自從江明挑明身份,并突然告白后,江明最擅長的就是,隨時隨地撩撥她的心,思路清奇的情話,常常信手拈來,明明都是普通字眼,卻輕易就能讓她臉紅心跳。
就像現在,每每開口,都是長篇大論,滲透忠心,甚至還帶著打情罵俏的撒嬌。
江明這是要鬧哪樣?不知道自己本來就迷人,如果還這般專情、體貼,會迷死人嗎?
就在蘇珊的心,一點點淪陷時,未解開的白月光之謎,卻令她觸底反彈。
“你需要我的擔心?找你的白月光擔心去吧。別在我面前演繹深情,你只是還沒拿世界冠軍,不敢去找你的白月光罷了!沒錯,蘇氏是需要幫助,但我不需要你這樣犧牲終身大事的幫助!”
蘇珊憤憤道,既生氣又篤定。
她之前一直想不通,江明為什么會突然表白,或許是想開了,想找個還算門當戶對,又有娃娃親淵源,帶出去怎么也不會讓他跌面兒的女人,又或者像他剛才說的,他倆的確有緣,三番五次有特殊交集,家世、職業都相配,更何況,他覺得她像他的白月光。
然而,蘇珊有自己的驕傲,更有自己的底線,她絕不在感情中當替身。
“白月光?你知道這事?”
這下,換江明震驚。他一直在極力隱藏的事,終究還是暴露了?
“是又怎樣?你終于承認了!”
蘇珊苦笑著回道。原來,所有的夢幻都是泡沫,自己是替身,實錘了。
“那你心中呢?有與眾不同的人嗎?”
既然要挑明,江明也不甘示弱,大不了今天就攤開了說,至于要到拿世界冠軍才相認的執念,見鬼去吧。
“對,我也有念想的人,行了吧?你不是第一個救我的,所以我就算要以身相許,也不一定非得是你!”
蘇珊說完,起身就想走,眼淚在眼眶中打轉,卻倔強地不肯流下,因為不想讓江明看見。
剛站起,蘇珊就被江明一把抓住手腕,眼中有著她讀不懂的情緒。激動又克制,興奮且無奈,猶豫到最后,則是釋然。
“放開我,相親失敗,一別兩寬。”蘇珊咬著牙,痛心地擠出這句話。
她知道自己矯情了,可追求純粹的她,過不了心理這關。有他的愛,自然很幸福,但若只是替身,她寧愿放手。
“小丫頭,這一次,我無論如何也不會再放開你。”
說著,江明一臉鄭重,瞬間做了一個最重要的決定。他從懷中掏出一張發暗的照片,并單膝跪在蘇珊面前。
“你口中,我的白月光,就是她。這是我唯一算得上的情史,卻只是單相思。你認識她嗎?如你剛才所說,你要對第一個救命恩人以身相許,那么,丫頭,你是不是可以答應嫁給我了?”
蘇珊瞳孔地震,隱忍的眼淚,瞬間奪眶而出,滴落下來,和照片中的雨線融為一體。
雨中的背影再模糊,蘇珊也能認出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