巍巍群山立于夜色之中。
山的盡頭在那不可及的地平線外,而群山映月,如森森寒宮,給人的心頭以沉重壓力。
縱然他們是被迫走到這秘藏之中的,可此刻還是不得不如其他試煉者一般,踏進這殘酷的角斗場。
“阿暮,聽好,進去以后,不管發生什么,都要跟緊我。”
朱無忌最擔心的自然是毫無修為的阿暮,又偏偏在這詭異世界中,只有讓她緊跟著自己,才算得上最安全。
“好的無忌哥哥。”
阿暮實際根本不需要他多言,從進入村子那一刻起,這家伙便沒從自己身上下來過。
朱無忌想得很清楚,既然從那些異獸身上可以獲得能量,他只需要搏殺一批異獸,便能有自保之力,只需能保他和阿暮安全,便已足矣。他們進去,并非非要爭奪那密藏,只是為了窺探此地的詭異,尋出去之法而已。
拉著阿暮的手,踏進這群山的第一步,驟然的壓力便自四方而來,他心頭一沉,警惕起來,步子,也更加的小心謹慎。
山勢尚平,他們走起來不算費勁,但山上卷來的獵獵之風,還是多少帶著一分肅殺之感。
往前行了百余米,面前多了一片黃土坡,這土坡沙細如漠,看起來便尤不平常。
朱無忌停下了步子,這等突然變化的地貌,肯定有危險蘊雜。
果然,方停數秒,那土坡的沙子蠕動起來,朱無忌退了半步,將阿暮護在身后。
不等多言,那沙丘陷出一個巨大黑坑,接著,一身土黃的巨型沙蟲從中躥了出來,直直向著朱無忌撲來。
這沙蟲看似蟲體,頭顱卻是亦獅亦蟻,且體型碩大,粗近一米有余,身長更是無限。
朱無忌看不清太多,便不得不抽刀應付,這沙蟲躥得太快,只在頃刻間便已逼至他們面前。
同時他手起刀出,手中蛇劍斬向那沙蟲頭顱。
一劍斜斬之下,刀式分外平滑順暢,劍鋒齊齊從沙蟲頭上切過,將那顆頭斜斬而斷。
他以為一擊得手,正欲收刀回來,但那被斬開的頭顱又很快分化成一陣流沙,重新拼湊了回去。
沙蟲換了個方向,扭著身子又攻了回來,朱無忌意識到不利,連忙拽著阿暮連連后退。
但沙蟲緊追不舍,幾乎不給他喘息時間。
“無忌哥哥!看,它的背脊處!”
身在一側的阿暮倒看清了其中一些端倪,連忙提醒道。
朱無忌閃身看去,確實見到這沙蟲的背脊處閃爍著一團幽幽的紅光,顯然,那個地方才是它的核心所在,而這外在形體,不過是以沙凝成,幾乎是斬之不絕的。
他勉強調用體內還殘余的一絲石蝦能量,猛然跳起,凌于沙蟲之上,劍刃鎖斬向那背脊紅光。
隨著他身體被慣性拽得落下,他的劍也斜斜斬過紅光落下。
這一劍分明將那片紅光斬作了兩段,紅光跟著墮落,而沙蟲一身沙軀,也瞬時土崩瓦解,化作一地飛沙。
紅光墮地,朱無忌得以看清,這沙蟲的本體就是那尺許長的紅色小蟲。
如今這小蟲被他斬作了兩段,自然再無驅沙之力。
他身形跟至,一腳踩在紅蟲之上,紅蟲被他踩扁,但同時,身上異骨再動,將這團紅蟲化作了純粹能量,吸納入他的體內。
果然,這群山之中的生物,更為強橫同時,也有充足力量可供吸收。
那么也正式預示著,他們開始了那兇險的考驗。
方得獲益的朱無忌并沒有因此而喜,只是更加警惕地看著這片沙坡,如今沙坡橫亙在他們面前,綿延百米以外,要想過去,頗為費勁,可周邊其他地勢,又不具備繞行的條件。
既然此地生存著這等沙蟲,數量自然不會只有一只,沙蟲能量雖好,但若久纏,是否會有其他異狀發生。
他如此想著,將路邊石塊踢入沙中,果然,引動了沙丘的又一波異動,這一次,沙丘兩三處隆起,不同方位下,同時躥出了三只巨大的沙蟲。
朱無忌一眼鎖定了它們的背脊弱點所在,但三只沙蟲交疊著攻來,一時間,他還真不太好突向那個位置。
“阿暮!往后退!”
只好以空間換機會,他帶著阿暮,一路退后,而那沙蟲也從沙丘中繃直身體,直刺而來。
退出去十余米,那沙蟲徹底繃盡了身軀,追到他們面前,便再難寸進半分,這時朱無忌發現,雖然它們借著沙勢頗為兇猛,但好像不能離開那片沙丘,十米已經是它們身長的極限,到達盡頭后,它們只能抱憾后退。
朱無忌自然不會給它們回退的機會,這些沙蟲如今身軀繃直,破綻盡露,被他連連數刀,一一斬破。
三團紅蟲墮在地上,朱無忌毫不客氣,將之盡數吸收。
但雖然把握了這沙蟲的弱點,誰也不知道那沙丘之中到底有多少沙蟲存在,只怕,想從此過去,還得另尋他法。
環視了一圈周邊,暫時也無他路,他只好進一步走近沙丘,試著將一只腳踩進沙丘之中。
霎時間,一股莫名的吸力從那松軟的沙子中傳來,隱隱有一股力,想要把他拉進沙坑,而心中的危險猛然刺醒了他,他不敢相信,墮入這沙坑里,會是何等下場。
只好急退回來,但跟著,沙丘里的那些沙蟲也嗅到了他的氣味,一大群地簇擁而出,這次的數量頗多,一時達到七只之眾。
朱無忌有了經驗,急退回來,逼著這些沙蟲不得不繃直身體,而后再度將它們斬斷在此。
若是如此重復,他確實也能刷一些經驗,充盈自己體內的能量,但冥冥中,他總感覺有雙其他的眼睛,在一直注視著他。
那種感覺,一時還辨不清是敵是友,但這等環境下,令他不得不防。
他這一次,只吸收了三只紅蟲的能量,故意留了四只在地,任由它們的氣味不斷揮發。
果然,頭頂忽然一陣破風聲卷來,風聲長卷之下,一道黑影自他頭頂籠罩而來,他當即作出反應,沖到阿暮面前,將之護住。
阿暮被他按著頭,還是看清了那東西的樣貌,那是一只青翼飛鷹,它顯然是為了地上的紅蟲而來,低空直撲向那幾只紅蟲,一口一個將之很快吞食。
吞食完這四只紅蟲后,它顯然意猶未盡,繼續撲翅而起,飛向那沙丘之上,一頭扎進沙丘之中。
那飛鷹一顆頭已無限接近沙丘,朱無忌以為那沙丘吸力會將之拖拽入內,但飛鷹又一個側翼斜飛而起,直直將身形拉入高空。
但剛剛經過它這一波勾引,那沙丘霎時躁動起來,十數只沙蟲猛然竄出,急急撲天而上。
而飛鷹則是在土丘之上靈活地環飛著,它似乎也知道那沙蟲的極限,故意飛在十米左右的高空,勾得沙蟲窮極其勢,飛起又墮下,而在沙蟲墮下之時,它又抓住機會,轉飛而下,一張尖喙啄向那沙蟲背脊,活活將沙蟲背脊的紅蟲本體吞沒。
沙蟲便化作沙土再度飛揚而下,而飛鷹得勝,發出一陣長嘯,顯然在故意挑釁。
它的嘯聲引動了更多的沙蟲,整片沙丘瞬時密密麻麻鋪滿了沙蟲,這些沙蟲離地而起,猶如片片石柱,一時巍為壯觀。
而飛鷹則繼續挑釁,于萬蟲叢中不斷吞吃紅蟲,又憑借自己靈活身勢迅速脫出,頗為囂張。
但這等囂張也容易付出代價,狂妄的鷹終于還是吃了沙蟲數量太多的虧,一次急轉,被沙蟲咬到,一張青翼瞬間被蟲口撕裂。一時鮮血撲灑,更引得沙蟲躁動,更多的沙蟲咬向它,整只飛鷹,活活在空中被沙蟲們撕扯成了碎片。
也就是這時候,朱無忌清晰地感知到了這沙蟲的恐怖,它的數量太多,飛鷹這般靈活身形,也逃不脫群毆的恐怖。
更別說他若是墮進沙丘之中,便毫無脫身之力,只怕瞬時,便會被啃成一地碎片。
看樣子,強渡不行,得另尋度過這沙丘的方法了。
一只飛鷹的墮隕,似乎在周天蔓延開血氣,更多的飛鷹從青穹四方飛來,似欲為這飛鷹報仇一般。
飛鷹不由分說,與沙蟲激斗一處,一時場面破亂,朱無忌不得不退后一些,避免被這戰波卷到。
看著那些飛竄的飛鷹,忽然間他想到度過這片沙丘的方法,便移步到阿暮面前,拉住了她,同時尋著飛鷹接近的機會。
一只飛鷹與沙蟲斗退后,剛好飛到他們身邊,瞅準機會,朱無忌背住阿暮,飛身而起,翻到飛鷹身上,趴伏而下,緊緊抱住飛鷹。
飛鷹體型也就一人大小,勉強能撐住他們兩個,同時飛鷹感受到有人襲擊,急急翻身想要擺脫他們。
朱無忌死死摟住飛鷹的脖子,阿暮又緊緊拽著朱無忌的肩膀,一鷹二人斜飛至高天之上,一路掙扎著飛渡過了那片沙丘。
此時朱無忌一把放手脫身,翻到地上蹲伏,飛鷹則是被他們嚇到,身影不停,繼續往那山顛方向飛去。
此時卻見那半山腰處竄出一道銀光,直直刺透了飛鷹,飛鷹幾乎被銀光轟成了渣,只剩片片羽毛飄落。
朱無忌看得仔細,那是一柄劍,屬于人類修士的劍。
那半山腰處有人類修士的存在!
朱無忌一時驚惕,不知那那家伙是敵是友,但看那一劍的威勢,至少不是現在的他能匹敵的。
若那家伙守在那個位置,只怕他們途徑時,會遇到不小的麻煩。
飛鷹和沙蟲,方入山中,便遇到這般難纏的生物,再往前走,也不知道會遇到何等阻隔。
還是得盡快提升實力。
有了這般決心,朱無忌倒不想躲著這些生物走了,反正這地方,越往上,只會越危險。
方才也算是吞吃了近十只沙蟲的能量,他準備略休片刻,先消化這些能量,最后能將之凝聚,化用為自己的術法。
他在原地看了一圈,暫時沒發現危險存在,于是便就地坐下,讓阿暮幫他注意著點周遭情況,他則是趁機調息。
調息方逾片刻,忽然間,一道雷霆般徹響的呼嘯聲在天穹之上炸響,隨著響聲卷來,巨大的震動自腳下大地傳來。
整座山都仿佛晃了一晃,他連忙睜眼立起,探查嘯聲方位,這巨大嘯聲顯然是從山巔傳來,而隨著嘯聲起落,那山巔方向,一陣紅光閃爍,那等紅光,又像是人類修士的掌陣所留。
一時間,他不禁猜測,那山顛處正有至強者和狂獸交戰,這等驚天動地的威勢,比之傳統的金丹強者,可強上太多太多。
看起來,這些能留在群山中的試煉者,果然從異獸們的能量中得益太多,如今實力,不可同日而語。
勝者王,敗者寇,這幾個字在此刻,表現得又可謂淋漓盡致。
受這巨大聲勢的擾動,這山也變得不平靜起來,他們面前的一片矮灌木叢窸窣動了起來,從中忽然猛撲出一大片鬼面蛾子,這蛾子撲蕩翅膀,空氣中忽然多了一陣詭異的花香。
這花香仿佛會蝕骨一般,朱無忌嗅了一口,便感覺身體有些癱軟,他連忙捂住鼻子,閃身退回,可飛蛾們直撲面門而來,他幾乎難以躲避,只好調集那為數不多的能量,化作炎息噴出,才勉強將這群蛾子逼退。
“走!阿暮!”
這些飛蟲一時難以應付,朱無忌只好招呼阿暮離開,他話音剛落,阿暮反而率先拽住他的胳膊,拖拽著他跑開。
“你聞不到那異香味嗎?”
朱無忌轉看阿暮,后者尚且精神勃勃,不像是半點受影響的樣子。
阿暮一通亂竄,很快將他帶到了一處石洞之側,那石洞一片幽暗,看不清究竟有多深邃。
朱無忌停下喘息,見那些蛾子不曾追來,連忙調度體內能量,疏解那份異香帶來的癱軟感。
可這等不適尚且沒有按壓下去,那身背一側,卻是又傳來某種異獸的狂呼之聲。
只見兩只河馬一般的兇悍異獸山一般地向他們沖撞而來,意識尚有些昏沉的朱無忌習慣性地抽出了背后的蛇劍,想要以蛇劍御之。
“無忌哥哥,你瘋了嗎!這東西你怎么可能打得過它!”
頭腦還算清醒的阿暮連忙拽住了他,同時急探周邊,卻找不到可避之處,只好硬著頭皮鉆進了這幽幽石洞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