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嗚咽卷起濃稠的血腥味,拂過庭院中堆疊的尸骸。
整個世界只剩下兩種顏色,尸山血海的暗紅,與灑在練明嬌身上的清冷月光。
她就那么靜靜地站在二樓陽臺,身后空無一人。整個夜靈門已經潰不成軍,但她卻未曾逃離,反而以一種君臨天下的姿態,高調現身。
那把造型冷硬的狙擊槍在她手中,不像是武器,更像一柄審判權杖。
她仿佛一尊從地獄歸來的墮落女帝,眼神所及之處,皆是死亡禁區。
“夜鶯!”
假山后,羅泉的聲音因扯著嗓子而顯得有些尖厲,他將身體死死貼在冰冷的巖石上,不敢露頭分毫:“你那把破槍里,還剩幾發子彈?老子這兒還有幾十號兄弟,耗也能耗死你!”
他試圖用虛張聲勢來掩蓋內心的驚懼,獰笑道:“識相的,現在就繳械投降!乖乖滾下來伺候老子,我還能發發善心,賞你一個壓寨夫人的名頭!哈哈哈哈……”
笑聲在死寂的庭院里回蕩,顯得格外空洞和心虛。
未等練明嬌回應,兩名女衛已從別墅大廳門口走出。
二人身姿筆挺,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誚:“就憑你身后那群嚇破了膽的臭魚爛蝦?”
“他們之中,若有任何一人能活著邁過這道門檻,我的人頭,雙手奉上!”
“羅會長。”
練明嬌終于開口,聲音平淡如古井無波,卻帶著一種洞穿人心的漠然:“要不,你身先士卒,給你那些‘好兄弟’打個樣?”
她微微調整了一下槍口,仿佛在隨意瞄準。
“別擔心,我這把槍里,只剩最后一發子彈了?!?/p>
“……是專門,給你留的?!?/p>
輕描淡寫的回應,如同一盆冰水,澆滅了羅泉心中最后一絲僥幸。
露頭就秒!
這是練明嬌話中深意。
此時此刻,但凡羅泉有任何突進的心思,就會被對方一槍爆頭,死得不能再死。
局勢陷入了詭異的僵局。
就此罷手?
羅泉不甘心。
今夜這場血戰,他付出了慘重的代價,眼看勝利果實就在眼前,若被三個女人一把槍唬住,傳出去,他羅泉將淪為整個濱海市的笑柄!
思慮許久,羅泉深吸一口氣,將最后的希望,寄托在了那個神秘老者身上。
“清風前輩!還請現身助我一次!”
他朝著空無一人的夜空高聲求援,聲音里帶著一絲諂媚與期盼:“您我目的一致,都是為了覆滅夜靈門!只要您出手解決掉練明嬌,羅某必有重謝!”
然而,回應他的,只有死一般的寂靜。
尷尬的氣息在空氣中發酵,羅泉的臉頰有些發燙,他咬了咬牙,仿佛一個輸紅了眼的賭徒,加大了自己的籌碼。
“前輩!三百萬!我出三百萬!只求您出手這一次!”
別墅屋頂的陰影中,身披蜉蝣衣,與黑暗融為一體的秦風,神色波瀾不驚。
羅泉的呼喊,于他而言,不過是螻蟻的哀嚎。
但他此刻也確實陷入了一種更高層面的“進退維谷”。
他的目標已經達到,汲取而來的五千多年壽命,足夠他穩定一段時間,可若是放縱天堂會與夜靈門繼續存在,鬼知道日后的城中村會演變成什么樣。
而且,他現在明面上的身份,還要幫夜靈門送信,不然母親的安全就得不到保障。
所以他今晚第二個目標,就是想讓夜靈門與天堂會同歸于盡,將這兩個禍害徹底瓦解。
可現在,是出手的最佳時機嗎?
秦風的目光落在陽臺上那個冷靜得不像話的女人身上。
夜靈門幾近覆滅,對方不想著逃亡,反而堂而皇之地現身,用自己做餌。這分明是在引誘那個斬斷程澤楠手筋的“神秘老者”——也就是他自己,現身。
秦風斷定,此女必有后手!
當然,他畏懼的,從來不是什么武道強者,只要他愿意,隨時可以兌換百年內力,化身陸地神仙。
他真正忌憚的,是隱藏在暗處,足以威脅到他的現代化熱武器。
“身穿蜉蝣衣,殺死練明嬌不過隨手之舉?!?/p>
“可殺了練明嬌,羅泉便成了最大贏家,城中村的地下秩序將徹底失衡……”
“要將羅泉也解決了嗎?不,如今天堂會大獲全勝,只殺了羅泉遠遠不夠,他死了,還有陳龍那家伙,陳龍死了,還有陳泉,羅龍等同樣貨色?!?/p>
秦風的拳頭不自覺地握緊,眼神有些陰戾。
原本戰局在他的掌控下,一直保持著微妙的平衡,可因為喬宏遠那雜碎突然出手,夜靈門瞬間分崩離析,雖然他已經及時補救局面,但最終天堂會還有戰力的人,依舊有半百之數!
“再等等,這家伙不會輕易罷休!”
深邃的眸子死死鎖定假山后的羅泉,秦風選擇了最穩妥的方案——等待。
以他對羅泉的了解,貪婪與野心,終將戰勝后者對死亡的恐懼,剩下的天堂會成員與門口的兩名女衛,必然還有一戰!
空氣突然靜謐下來,五十多號人被三名女流壓的大氣都不敢出,上一刻還是修羅煉獄,充斥著哀嚎與廝殺的別墅庭院,此刻卻陷入了長久的死寂。
終于,在經歷了漫長而壓抑的死寂后,羅泉的耐心被徹底耗盡。
他猛然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咆哮,下達了最后的指令:“兄弟們!殺了那兩個婊子,誰先沖進別墅,三百萬就是他的!”
金錢的刺激,瞬間點燃了那些亡命徒眼中最后的瘋狂。一個個赤紅著雙眼,竟扛起身邊的尸體作為“肉盾”,如同一群移動的尸墻,朝著別墅大門發起了決死沖鋒!
“找死!”
門口的兩名女衛鳳目含煞,手腕一振,“鏘”的一聲,抽出兩柄薄如蟬翼的軟劍。
她們沒有后退半步,曼妙的身軀化作兩道致命的魅影,悍不畏死地迎了上去,每一次揮劍,都伴隨著一道血線飆射;每一次轉身,都有一名惡徒捂著喉嚨倒下。
她們的劍舞,是一曲凄美而悲壯的死亡之舞。
然而,天堂會的成員雖然實力不濟,卻悍不畏死。他們用同伴的尸體、用自己的血肉,硬生生堆出一條通往勝利的道路。
隨著二十多具尸體倒在門口,兩名女衛的身上也已遍布深可見骨的傷口。
她們的動作開始變得遲緩,呼吸愈發沉重,原本摧枯拉朽的屠殺,逐漸演變成了被數十人團團圍困的……困獸之斗。
“哈哈哈哈!贏了!贏了!練明嬌,這次終究是老子贏了!”
假山后,目睹這一幕的羅泉,再也按捺不住內心的狂喜,他放聲大笑,笑聲癲狂而扭曲。
“等著吧!等著老子把你扒光了吊在我天堂會的門樓上,讓全濱海的人,都來一睹你‘夜鶯’女王的風采!”
“今夜過后,這濱海……再無夜靈門!!”
“哈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