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若曦的視線,在那只黑色的手提箱上僅僅停留了不到半秒,便如蜻蜓點水般掠過,重新落回到秦風的臉上。
那張清冷的容顏上看不出任何情緒,聲音平淡如水:“造型不錯,雨萌的手筆?”
“那丫頭,足足折騰了我兩個多小時。”秦風哭笑不得地摸了摸自己清爽短發(fā)。
林若曦微微頷首,邁著優(yōu)雅的步伐走向餐桌,姿態(tài)從容得仿佛在自家的客廳:“小姑娘審美很好,將來可以考慮往造型師或者設(shè)計師的方向發(fā)展。”
“看她自己的興趣吧。”秦風在她對面坐下,微笑道:“我對她沒什么要求,平安喜樂,就好。”
菜肴還未上齊,偌大的包廂內(nèi),氣氛一時間有些微妙的凝滯。
四目相對,秦風感覺有一肚子的話堵在喉嚨口,卻又不知該從何說起。他怕自己的問題太過唐突,會刺傷眼前這位曾數(shù)次拯救他們一家的恩人。
最終,還是林若曦率先打破了僵局,她的聲音依舊清冷,卻帶著一絲不容置喙的安排:“這地方消費不貴,這頓,你來請。”
“沒事,我有錢。”秦風幾乎是脫口而出。
林若曦端起茶杯的手微微一頓,眼底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異色,隨即氣定神閑地說道:“說起來,我確實很好奇。以你目前的工資水平,應該遠不足以負擔沈阿姨的手術(shù)費。”
涉及到自己最大的秘密,秦風迅速調(diào)整好了狀態(tài),泰然自若地笑道:“偶爾會賺點外快,加上找老同學借了一些,勉強湊夠了。”
林若曦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隨即單刀直入,目光如炬地看向?qū)Ψ剑骸半娫捓铮阏f有些事需要當面聊清楚。不知,是哪些事?”
來了。
秦風深吸一口氣,他知道,從這一刻起,再無退路。
他迎上那雙清冽的鳳目,用一種前所未有的鄭重語氣,一字一頓地說道:“林醫(yī)生,接下來我的問題,可能會有些尖銳,甚至……冒犯。”
“但我希望你能如實回答我。我保證,無論事實如何,你今天說的一切,絕不會有第三個人知道。”
他停頓了一下,仿佛在積蓄全身的力氣,問出了那個盤桓已久的問題:
“你如此不計代價地幫助我們一家,究竟……有什么目的?”
“救人。”林若曦紅唇微啟,吐出兩個字。
“救誰?”秦風身體微微前傾,凝眸追問。
林若曦的話鋒出現(xiàn)了一絲凝滯,她端起茶杯,卻沒有喝,只是沉默。
秦風的拳頭在桌下不自覺地握緊,他繼續(xù)追問,聲音中帶上了一絲急切:“要怎么救?需要我做什么?你對我家的恩情,重如泰山!這份恩,除了我這條命,我實在想不出還有什么能夠償還!”
“你的命,只剩下兩個多月。”
林若曦抬起美眸,平靜地陳述著一個殘酷的事實,話語里聽不出絲毫的嘲諷或憐憫。
秦風發(fā)出一聲自嘲的苦笑:“所以,你真正的目的,是要等我兩個月之后……用我的命,去救你想救的人?”
林若曦沒有正面回答,而是為其續(xù)上茶水,用一種仿佛在商談合作的口吻,淡聲說道:“在這段時間里,你可以去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林家會負責你的一切花銷,替你擺平一切麻煩。”
“待你故去之后,雨萌會被保送進華夏最好的大學,沈阿姨會住進國內(nèi)最頂級的療養(yǎng)院,頤養(yǎng)天年,壽終正寢。”
她平靜地注視著秦風,將自己能給出的“報酬”全盤托出,最后甚至還保證道:“當然,你若還有其他未了的心愿,也可以提。只要林家能做到,我會不惜一切代價滿足你。”
“用錢,買我的命,對嗎?”
說這話時,秦風死死地盯著林若曦的眼睛,妄圖從那雙深不見底的寒潭中,窺探出一絲一毫的波瀾。
可對方,始終平靜如初。
“站在你的角度,”林若曦玉手輕抬,為自己也斟滿一杯茶,清聲回道:“我想不到你拒絕我的理由。”
“用一條注定要消逝的生命,去換取兩位至親一生的安康順遂。若我是你,我會毫不猶豫答應。”
“那如果……”秦風的聲音陡然轉(zhuǎn)沉,壓抑著一股不甘的怒火:“如果我兩個月之后,沒有死呢?”
他目光灼灼,如黑夜中的鷹隼:“這世上從不乏奇跡!有多少癌癥患者被醫(yī)生宣判了死刑,最后卻又奇跡般地多活了幾十年?”
“若我沒死,你打算怎么做?你要救的那個人,等得起嗎?還是說,你會動用其他的手段,來‘確保’我一定會死?”
“秦風!”
林若曦的聲音,陡然冷了下來,宛如寒冬的冰凌:“我救了你母親三次,救了你兩次,替你善后一次!在你眼中,我就是那種罔顧人倫、踐踏律法的惡徒?!”
“我知道!所以我才一直感激你,林醫(yī)生!”秦風的眼中閃過一絲痛苦的掙扎之色:“但是,你能不能告訴我實情?你到底要救誰?!”
“無可奉告!”林若曦面若寒霜,語氣決絕,甚至已經(jīng)有了起身的念頭。
“是因為你的父親,對嗎?”秦風幾乎是咬著牙,說出了那個名字。
林若曦的目光瞬間變得無比凜冽,鳳眸中寒光一閃:“誰告訴你的?!”
“你為了治好他,所以才報考了醫(yī)學院,成為了國內(nèi)頂尖的神經(jīng)外科專家!”
秦風的聲音越來越大,情緒也愈發(fā)激動:“但你卻發(fā)現(xiàn),縱使你和其他醫(yī)學大拿聯(lián)手,也救不了你父親。”
“于是你開始在私底下,動用林家的能量,去威逼,去利誘,甚至去買兇殺人!為你父親尋找合適的器官,為他續(xù)命!對不對?!”
此時此刻,秦風已經(jīng)心跳如雷,他多么希望,這一切都只是他最惡意的揣測!
可林若曦直到此刻還在隱瞞,除了這些沾滿血腥、無法言說的理由,還能是什么?!
堂堂林氏家族,濱海市最頂尖的豪門望族,到底有什么事,是如此見不得光?!
嘩啦——!
回答他的,不是言語。
林若曦猛地抓起面前的茶杯,將滾燙的茶水,狠狠地潑在了秦風臉上!
她豁然起身,鳳目冰冷,面若寒霜,那足以讓人刺骨生寒的眼眸中,散發(fā)著令人心悸的殺意。
她一字一頓,聲音冷得像是能掉出冰渣:“你若再敢污蔑我一句,我割了你的舌頭!”
“污蔑?嗬~”
水珠順著秦風的臉頰滑落,他卻笑了,笑得無比凄涼,神色已然失望透頂。
他緩緩站起身,隨手拎起一直放在腳邊的黑色手提箱,然后,當著林若曦的面,用盡全身的力氣,猛然將它砸在了整潔的地板上!
“砰!”
箱子應聲而開。
剎那間,一顆尚在微微跳動、連接著血管與組織的鮮活心臟,就這么暴露在了奢華包廂的燈光之下!
還不待林若曦從這驚駭?shù)囊荒恢蟹磻^來,秦風那聲嘶力竭、滿含無盡怒火與絕望的質(zhì)問,便如驚雷般隨之響徹!
“這是什么?!”
“你告訴我!這踏馬是什么?!”
“看清楚了嗎?!是心臟啊!是一顆被夜靈門那群雜碎,硬生生從一個活人體內(nèi)取出來的,還踏馬在跳的心臟啊!!”
“林若曦!你敢不敢看著我的眼睛告訴我!康友年做的那些事,你——完全不知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