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下午五點,夕陽將天空染成一片瑰麗的橘紅。
一輛不起眼的黑色越野車,準時停在了安和寨的路口。
秦風拉開車門坐了進去,駕駛座上的楊剛立刻恭敬地遞過來一枚冰冷的金屬面具。
“風哥,這是我專門找人給您打的。”
面具的風格極盡詭異,是一張青面獠牙、眼角泣血的倀鬼臉,猙獰中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悲愴與兇戾。
秦風伸手接過,冰涼的觸感從指尖傳來,他饒有興致地笑道:“你怎么知道,我不想以真面目示人?”
“您一看就不是我們這種愛出風頭、爭名逐利的粗人。”
楊剛咧嘴笑著,眼神中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敬畏:“就憑您的實力,要是想出名,名號早就響徹整個濱海了。”
他頓了頓,小心翼翼地追問道:“對了,風哥,您想好代號了嗎?”
“修羅,如何?”秦風輕笑著問道。
“呃……太俗了。”楊剛的表情有些便秘:“不瞞您說,風哥,那鳥地方叫‘修羅’的,沒有一百也得有八十。什么煉獄修羅、鐵拳修羅、修羅俠、修羅帝王……一聽就沒什么格調。我個人建議,您最好換一個。”
“那就叫‘倀鬼’吧。”秦風掂了掂手里的面具,隨口說道。
“這個好!這個好!”楊剛頓時眼前一亮,一連串的馬屁脫口而出:“既神秘又霸氣,還和您的面具相得益彰!風哥,我敢保證,‘倀鬼’這個名號,用不了多久,就能成為整個濱海地下世界的噩夢!”
“你的代號是什么?”秦風忽然問道。
“呃……”
剎那間,楊剛那張飽經風霜的老臉,騰地一下漲得通紅,支支吾吾了半天,才用蚊子般的聲音回道:“鐵……鐵拳金剛。”
“……”
“走吧。”
秦風沒再說什么,只是將面具扣在臉上,用以遮擋窗外刺眼的夕陽,隨即閉上雙眼,開始小憩。
一個小時后,車輛駛離了繁華的市區,在南郊一座早已廢棄的豬肉加工廠前停下。
臨近黃昏,四周荒無人煙,只有聒噪的蟬鳴在空氣中回蕩,為這片破敗之地,平添了幾分死寂。
銹跡斑斑的鐵柵欄門前,三名膀大腰圓的壯漢,正光著膀子,坐在石頭上打牌。
但秦風卻敏銳地察覺到,這三人看似慵懶隨意,實則眼角的余光,如同雷達般,時刻監視著四面八方的任何風吹草動,警惕性極強。
看到楊剛和戴著面具的秦風下車,三人立刻丟下手中的紙牌,面無表情地站起身,攔住了去路。
“做什么的?!”為首的刀疤臉壯漢,聲音沙啞地厲喝道。
“參賽。”
楊剛擋在秦風身前,獨眼中迸射出嗜血般的兇光,那股從黑拳賽場上磨煉出的暴戾之氣,盡顯無遺。
刀疤臉皺了皺眉,目光越過楊剛,落在了其身后那個戴著倀鬼面具的秦風身上。
后者的眼神,平靜,淡然,波瀾不驚,仿佛眼前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但這份極致的平靜,在這等充斥著暴力與荷爾蒙的場所,卻比楊剛偽裝出的兇殘,更具沖擊力。
“知道規矩吧?”刀疤臉沉聲問道。
“用你教?”
楊剛冷哼一聲,毫不客氣地懟了回去。
他隨手掏出自己的手機,然后轉身面向秦風,態度瞬間一百八十度大轉彎,變得無比恭敬:“鬼哥,里面不允許帶任何電子設備。”
秦風輕輕點頭,十分配合地掏出手機。
“進去吧。”
刀疤臉收了手機,扔過來兩個印著數字的塑料牌號,這才不情不愿地讓開了身位。
目送兩人的背影消失在工廠深處,一名小弟撓了撓頭,疑惑道:“疤哥,那獨臂楊過看著有點眼熟啊。”
“一個打假賽的廢物,剛被‘判官’大人砍掉一只手。”刀疤臉不屑地冷笑一聲。
“我想起來了!”另一個小弟失聲驚呼:“他就是那個‘鐵拳金剛’!曾經以一百二十名的實力,在八角籠里,正面擊潰了一個排名八十六的家伙!實力相當強硬,是個狠角色!”
他盯著秦風的背影,驚疑不定地說道:“這家伙可是個有名的刺頭啊,能讓他這般恭敬,那新來的家伙……得踏馬有多強?”
刀疤臉的眼中,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狠色,他掏出一個老舊的對講機,沉聲吩咐道:“通知場子里的兄弟,盯緊那個代號‘倀鬼’的新人。今晚,先給他安排一場硬仗,測測他的實力。”
“如果此人具有前八強的實力,就上報給‘判官’大人,看看需不需要拉攏過來。”
此時的秦風,還不知道自己尚未出手,便已經被暗中的獵手盯上了。
走進廢棄工廠的深處,繞過幾條陰暗的走廊,一股混雜著汗臭、血腥、劣質酒精與廉價香煙的渾濁熱浪,便撲面而來。
同時伴隨著的是震耳欲聾的喧囂!
這里,便是地下拳賽的場館,生死搏殺的修羅場。
秦風凝眸望去,習慣性的掃視起四周環境,頭頂是銹跡斑斑的鋼梁結構,上面胡亂地掛著幾盞功率極大的探照燈,光線忽明忽暗,將每個人的臉都照得陰晴不定。
腳下是黏膩潮濕的水泥地,暗紅色的污漬隨處可見,分不清是鐵銹還是早已干涸的血。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讓人作嘔的鐵銹與汗水混合的腥氣,刺激著鼻腔,也刺激著所有人的神經。
“人還真不少。”
秦風戴著面具,眺望著眼前人潮涌動的場館,足有三百多平的巨大車間,此刻擠滿了各色人群。
有人蹲在陰暗的角落里,眼神貪婪地數著手中一沓沓的鈔票;有人則高踞在視野最佳的看臺上,懷里抱著衣著暴露的美嬌娘,在震耳欲聾的重金屬音樂中,癲狂地嘶吼、下注。
叫罵聲、狂笑聲、女人的尖叫聲……種種聲音匯聚成一股狂熱的聲浪,沖擊著耳膜,也點燃了每個人心中最原始的暴力欲望。
最熾亮的燈光,聚焦在場館的中央。
那里,矗立著一個被血痂染成暗紅色的八角籠。
籠子的面積不足六十平,空間狹小而壓抑,這種設計,就是逼著參賽者進行最野蠻、最直接的正面廝殺,連半分喘息和回旋的余地都不給!
“這里,還只是初賽的海選場。”
楊剛緊抿著唇,努力壓抑著那股來自血脈深處的、對戰斗的渴望與瘋狂:“從三十二強開始,比賽會轉移到真正的中心場館。到那時候,前來觀賞的顧客,至少有千人之巨。”
“聽說,能進入中心場館的,都是身價千萬以上的富商,甚至不乏身價過億、在濱海市跺跺腳都能引起震動的大佬。”
說到這里,他的聲音里,透著一絲難以掩飾的落寞與不甘:“可惜,我拼了這么多年,也沒能打到那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