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咬著下唇,眼睛里充滿了糾結與委屈,過了許久才悶悶地說道:“算了,反正我不說,你們進去也會看到的。”
“不知道為什么,今天一早,春風堂的李叔和秋風堂的張伯伯,就帶著人突然上門,說是要開什么堂口大會,逼左哥哥滾出春秋堂。”
小家伙的聲音越說越低:“左哥哥自然不肯,然后……然后雙方就吵起來了。我剛出來的時候,還在里面拍桌子呢。”
“不過待會兒就沒事啦!”
小家伙忽然歡呼雀躍起來,緊緊挽著忘春秋的胳膊,滿眼崇拜道:“干爹你回來了!他們肯定也就不敢再鬧騰了!”
聞言,秦風與宋彥彼此對視了一眼。
秦風從忘春秋的眼神中,看到了一閃而過的、深深的憂慮與惆悵。
兄弟相殘,爭名奪利……這似乎是所有勢力都無法逃脫的宿命。
后者親手締造的春秋堂,終究也走到了這一步。
“秦先生,”
忘春秋忽然轉過身,用一種近乎哀求的、沙啞的口吻詢問道:“待會兒……可否讓忘某,獨自解決堂內的家事?”
秦風幾乎沒有猶豫,便頷首輕點,聲音從面具后傳來,平靜而威嚴。
“您是春秋堂的堂主,清理門戶,自然由您親自動手。”
“多謝先生!”
忘春秋鄭重地對著秦風鞠了一躬,隨后深吸一口氣,壓下所有翻涌的情緒,昂首挺胸,大步流星地走向那座承載了他半生榮辱的議會廳。
那背影,如同一頭即將重返山林的受傷雄獅。
齊衷有些啞然地看了看秦風,在他的印象中,自家那位天不怕地不怕的干爹,好像還從未對哪個人,這般恭敬過。
他好奇地落后幾個身位,湊到秦風旁邊,虎頭虎腦地問道:“戴面具的大哥哥,你跟我干爹是什么關系啊?”
“朋友。”秦風的聲音柔和了幾分。
“干爹的朋友,就是我齊衷的叔伯!”小家伙立刻挺起小胸膛,仗義執言道:“以后您來春秋堂,我給您鞍前馬后!”
“好,那就辛苦小衷了。”
秦風輕笑著,邁入了那座古樸而莊嚴的宅院。
隨后,在小衷的帶領下,三人穿過雕梁畫棟的回廊,踱步走向那座象征著春秋堂最高權力所在的——議會廳。
……
議會廳內,早已是劍拔弩張。
偌大的廳堂,以一張梨花木長桌為界,分成了涇渭分明的三個陣營。
每個人都虎背熊腰,煞氣騰騰,周身上下都充斥著一股行走于刀鋒邊緣的江湖戾氣。
“砰——!”
驀然,左側人群最前方的一名虬髯壯漢,猛地一拍桌案,豁然起身。
他怒目圓瞪,聲如洪鐘,指著高位上的青年咆哮道:“左鴻飛!我們今天不是來跟你商量的!我們是來通知你,讓你滾蛋的!”
“今天這春秋堂堂主的位置,你讓也得讓,不讓,也得讓!”
高位之上,一名身穿淺藍色休閑西裝,坐姿隨性的儒雅青年,只是淡淡一笑。
他唇角掛著云淡風輕的微笑,仿佛對方的咆哮不過是窗外的犬吠,絲毫不為所動。
“李叔,”
他緩緩開口,聲音溫潤如玉,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冰冷:“咱們共事,也有十年了吧?”
“我記得,當初干爹在的時候,您每次見了我,都還對我和顏悅色。怎么,如今干爹他老人家才剛剛失蹤一年,您就這么迫不及待,想把我這個‘義子’擠出去,好代替他老人家,坐上這把椅子?”
“小兔崽子!你休要血口噴人!你真當我們都是傻子嗎?!”
被稱為“李叔”的李宗超睚眥欲裂,脖子上青筋暴起:“當初若不是你這個狼心狗肺的東西背刺老東家,我們春秋堂何至于落到今天這般分崩離析的地步?!”
“現在,連踏馬閻王殿那群剛出道的毛頭小子,都敢騎到我們春秋堂的脖子上拉屎!這簡直是奇恥大辱!”
“是么?”
左鴻飛的手指間,不知何時多了一枚硬幣。
他漫不經心地將硬幣在指關節上翻滾、跳躍,眼神詭譎地看向對方:“既然李叔你口口聲聲說是我背刺了干爹,為何不在一年前就第一時間聯合其他叔伯,將我這個‘叛徒’廢了?”
“偏偏要等到今日……莫非……有人在背后給你撐腰,給了你這份膽氣?”
“你!你少在那里胡說八道!”
李宗超神色猛然一變,眼神中迸發出一抹令人心悸的殺意:“左鴻飛!今日你若是不滾出春秋堂,我就代替老東家,親手清理門戶,送你上路!”
“嘖嘖,這么恨我,卻又只敢說,不敢真的動手。”
左鴻飛輕笑一聲,手中的硬幣“啪”地一下被他穩穩接住。
他嘴角的玩味之色更濃了:“看來,我對你背后那個人而言,還挺重要的嘛。”
他不再理會氣得渾身發抖的李宗超,視線緩緩轉移到右側人群前方的另一名壯漢身上,瞇著眼問道:“張伯父,您今天,也是為此而來?”
相比較李宗超的暴躁如雷,被稱為“張琛”的男人,氣質就顯得儒雅沉穩了許多。
他身穿一襲灰色中山裝,蒼顏鶴發,氣息內斂而深沉。
面對左鴻飛的詢問,張琛面無表情地回應道:“左鴻飛,如果你是我的干兒子,在你起了反心的那一刻,就已經被我親手拍死了。”
“呵,就憑你這沽名釣譽的老東西,還不配當我干爹。”
左鴻飛偏過頭,從口袋里摸出一支煙,動作熟練地點燃,深吸一口。
煙霧繚繞中,他那雙狹長的星眸微瞇,重新掃向二人,勾起一抹殘忍的笑意。
“既然兩位都已經把目的說明白了,那咱們,就別再浪費彼此的時間了。”
“正好,春秋堂分裂一年之久,各方勢力都以為我們成了案板上的肥肉,虎視眈眈,都想來分一杯羹。”
“我也是時候……該幫他們好好回憶一下,當年被我春秋堂支配的恐懼了!”
砰!砰!
隨著他話音落下的瞬間,議會廳兩側的窗戶陡然爆碎!
十余名手持利刃的黑衣打手,如同鬼魅般從窗外翻身躍入,落地無聲!
與此同時,廳堂的木門更是被一股巨力從外向內生生撞開!
屋外,近二十名手持長刀的打手嚴陣以待,將整個議會廳圍得水泄不通!
肅殺之氣,瞬間彌漫全場!
“怎么可能?!你的人不是被我們引到西城碼頭去了嗎?!”
李宗超的臉色,在這一刻變得慘白如紙,臉上的憤怒瞬間被驚恐所取代。
張琛的拳頭,也不自覺地握緊。
他那雙渾濁的蒼眸死死地盯著高位上那個云淡風輕的青年,一字一頓地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
“你這個該死的畜生!早就知道我們會在今天動手?!”
“知不知道的,又有什么意義呢?”
左鴻飛嗤笑出聲,緩緩站起身,將煙頭在桌上摁滅。
他的言辭,充滿了勝券在握的瘋狂與不屑:“兩位只帶了區區十幾個人,就敢闖我春秋堂的總部。怎么?是真覺得我左鴻飛,不敢在這里對你們兩位‘元老’下死手嗎?”
“莫說是你們……”
言盡于此,左鴻飛的眼神中,陡然迸發出一道凜冽刺骨的、毫不掩飾的殺機。
他張開雙臂,如同擁抱自己的王座,森然地聲音響徹整個廳堂。
“就連忘春秋那個老不死的,我該動手,不也照樣動手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