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是的。”蘇和卿停了下來,目光清正地看向沈硯白。
“婚姻是利益的,所以沈先生自然會由家族的長者為您挑選一為門當戶對的妻子來撐起沈家的門面?!?/p>
“然后沈先生便可隨心所欲了。沈家家大業大,上趕著做妾的人不計其數,沈先生喜歡誰便可一頂小轎抬她進門。到時候妻妾成群,沈先生既有利益又有愛情,活得豈不快哉?”
“至于那個為了利益而被捆綁的女人,她一輩子就只能爛在深宅大院中了?!?/p>
蘇和卿重新帶上了帷帽,遮住了她的臉,沈硯白便看不清她的表情。
他有些急切,開口說道:“不是這樣的?!?/p>
但是自古男子便是三妻四妾,蘇和卿又明擺著不信任他,他無法解釋只好將那些話又咽了回去,只是蒼白地重復著:
“不是這樣的。”
但蘇和卿已經無意與他繼續了。
她側身躲開沈硯白要來拉住他的手,語氣疏離:
“我與沈先生要說的已經說完了,既然沈先生不準備處置郡主,那就這樣吧?!?/p>
“我還有得忙,就先告退了。”
蘇和卿轉身,沒再理會沈硯白看她的眼神,轉身直接下樓去了。
*
云水發現,公子從元春閣回來開始就變得魂不守舍。
面前的公文已經被染了一大團墨跡,他還毫無察覺,只是沉思在自己的世界中。
眼見那團墨跡越來越大,馬上就要將薄薄的紙面洞穿,云水不得不開始提醒。
“咳咳咳——”
沈硯白被這聲音驚得回過神來,趕緊把落在紙上的筆尖提了起來。
云水這才裝作剛發現的樣子過來給沈硯白收拾桌子。
哪知他剛捏起那帶墨的紙張,沈硯白就忽然站起身來往外走。
“叫車夫去李家。”
去李家?云水搞不明白公子要干什么,李家人同樣搞不明白。
李星闌本以為是斧頭幫的事情,但沈硯白剛踏進書房的第一個問題就是:
“你那日當真是被謝依然霸王硬上弓的么?”
李星闌直接被自己的口水嗆到,扶著桌子咳了好一會兒,實在是有些尷尬。
“......表弟問這個做什么?”
沈硯白臉色不是很好看,盯著他繼續問道:
“你以后會納妾嗎?”
李星闌聽著這前后毫無關系的問題,有些哭笑不得,但是他還是認真回復了沈硯白后面的這個問題。
“我不會的。我喜歡謝依然,必對她珍之重之,誓敬如賓,絕不會做背棄她的舉動?!?/p>
李星闌這話說得認真,馬上就到了要對天發誓的程度,沈硯白聽到,心里五味雜陳。
既高興李星闌不會像其他大多男子一樣背棄妻子,又覺得不是滋味。
表哥是喜歡謝依然便能娶她,但是謝依然不喜歡他卻不得不嫁......
這么一看,蘇和卿所說的“這門婚事對謝依然并不好”這話是完全正確的。
可是兩人已經發生了實質關系,婚事也定了下來,已經沒有反悔的余地了。
而他現在懂了蘇和卿的意思,十分想去告訴她這件事,卻又因為朝廷密案無法和蘇和卿解釋放過鄭淑怡的原因......
復雜的思緒像一團棉花塞在沈硯白的胸口,讓他覺得疲倦而寂寞。
但沈硯白壓下了這樣的黯然心緒。
他面色嚴肅地向李星闌走進一步,聲音冷淡的開口:
“希望表哥今日的話能說到做到,婚后不做對不起謝小姐的事情,不納貴妾填房,不去喝酒狎妓,做到對她珍重?!?/p>
“若是有違其中任何一條......”沈硯白垂下睫毛,沒再繼續說出傷兄弟情分的話。
但是他心中明白,若是李星闌有違他今日的誓言,那他不會包庇,必定要他付出代價。
不論是幫謝依然和離,還是讓李星闌在官場混不下去,他都絕不會手軟。
說完這話,沈硯白也算放下了今天纏繞自己一日的心事,拱了拱手就從李府離開。
李星闌想留他和一杯茶都沒留住。
望著他遠去的背影,李星闌摸了摸鼻子,小聲嘀咕:
“他這般氣勢洶洶的樣子,倒像是依然的父兄,要來找我的麻煩呢。”
他的近侍洛荷聽到這話撓了撓頭:
“興許謝小姐和沈大人是比較熟悉呢?畢竟謝小姐可是在太學念書呢......沈大人來幫她把把關?”
“這樣???倒是符合他的性子。”李星闌聞言失笑,“他從小就端正嚴肅,跟個小大人似的,若是謝依然真去找他哭鬧,他是肯定會來替她找場子的?!?/p>
說到這里李星闌嘆了一聲:“這樣也好......至少回去傳個話,能讓依然心中舒服一點。”
洛荷聽到這話縮著脖子在心中嘆息。
他從小陪公子一起長大,是眼看著公子對謝小姐的情思的。如今好不容易兩家婚事都訂了下來,謝小姐卻不情不愿,對公子也不信任,甚至讓沈大人來問話......
沈硯白可沒想到自己今日來的問話能讓那主仆兩人想歪到這種程度,他入夜匆匆出門去李家的消息傳到了大夫人的耳中,于是他剛下馬車,就被小廝請去正堂。
“母親?!鄙虺幇仔卸Y,恭順疏離地站在堂上,大夫人賜了座他才在下首的位置坐下。
“你今日去李府可是找你表哥商議公事?”
“不是,是談些私事?!?/p>
大夫人聽到這話回答十分開心,疊聲說了許多個“好”。
她心中欣慰,自家這個兒子總算是在京城有個親近的、能說私話的親人了。
他三歲啟蒙,那時就顯露出非凡的讀書天分。
老太爺知道這事之后分外高興,直接拍板將他送去遠在離京城幾百里外的白鹿洞書院讀書。
此去十余年,他冬日用功夏日用功,便再也沒回過家中。
等到他三元及第回到京城,跟家人的關系已經疏離到見之不識的程度。
這么些年過去,他能同表哥說些私心話,大夫人高興的恨不得放兩掛鞭炮慶賀一下,她要是知道沈硯白是去“威脅”李星闌,估計得直接昏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