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莫過了一盞茶功夫,外面再沒有異常的聲響,只有夜風吹過竹林的沙沙聲。
蘇和卿深吸一口氣,探出頭小心觀察。
月光黯淡,四周寂靜無人。
看來巡邏隊確實被引開了。
“我們走?!彼吐晫α骆抡f,兩人從藏身處出來,朝著后角門的方向快速移動。
很快,那扇爬滿枯藤的斑駁小門出現在視線里。
蘇和卿快步上前,用鑰匙去開鎖。
“咔噠”一聲響,鎖開了,門外的巷風撲面而來。
自由就在眼前,蘇和卿終于松下了一口氣。
然而,就在她拉著柳媛媛即將邁出門檻的剎那——
“啪、啪、啪?!?/p>
三下緩慢而清晰的擊掌聲,從巷子對面的陰影里傳來。
一個身著錦袍、身材干瘦的中年男子,緩緩從黑暗中踱步而出,身后跟著數名手持利刃、眼神兇狠的家丁,瞬間將狹窄的巷口堵得嚴嚴實實。
燈籠被點燃,明亮的光線照亮了那人帶著嘲弄和冰冷殺意的臉。
正是柳明。
他好整以暇地看著僵在門內的蘇和卿和柳媛媛,嘴角勾起一絲殘酷的笑意。
“蘇小姐,深夜攜小女出游,真是好興致啊。”
他的目光掃過蘇和卿緊握鑰匙的手,和柳媛媛慘白的臉,“只是,我這柳府,豈是你們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地方?”
蘇和卿的心徹底沉入冰窟。
柳明早就布置了天羅地網,能逃出柳府,卻不一定能走出這條小巷。
夜風卷起巷角的碎雪,帶著徹骨的寒意。
蘇和卿將渾身發抖的柳媛媛護在身后,直面柳明那雙如同毒蛇般的眼睛。
袖中的藥粉,不知還能否找到機會撒出。
而那名小廝……他現在,又在哪里?是否已經落入了柳明手中?
絕境,似乎已至。
柳明似乎很欣賞她們此刻的驚恐與無助,并不急著下令抓人,反而像玩弄爪下獵物的貓,慢悠悠地又向前踱了兩步,燈籠的光將他干瘦的身影拉得扭曲變形。
“媛媛,”他的聲音放得輕柔,卻比厲喝更令人毛骨悚然。
“為父平日,待你不薄吧?錦衣玉食,金尊玉貴地養著,就是為了今日,你能為柳家換來更大的前程。你倒好,跟著外人,學起私逃的把戲了?你對得起老子的養育之恩嗎!”
他的目光陰狠,厲聲喝道:“抓住她們兩個!”
話音剛落,他身后兩名最健壯的家丁已然獰笑著上前,伸手便向蘇和卿抓來,動作狠厲,顯然得了吩咐,不會留情!
就是現在!
蘇和卿瞳孔驟縮,在對方指尖即將觸碰到自己衣襟的剎那,一直緊握的右手猛地從袖中抽出,用盡全身力氣向前一揚!
“閉氣!”她對身后的柳媛媛嘶聲喝道。
灰白色的藥粉如同煙霧般爆開,瞬間彌漫在狹窄的巷口。
沖在最前面的兩個家丁猝不及防,被兜頭罩了個正著,頓時發出痛苦的嗆咳和嚎叫,眼睛火辣刺痛,涕淚橫流,捂著臉踉蹌后退,撞翻了后面的人,引起一片混亂。
柳明反應極快,在蘇和卿揚手的瞬間便疾步后退,并用寬大的袖袍死死掩住口鼻,眼中迸射出暴怒的兇光:
“賤人!還敢負隅頑抗!給我拿下!死活不論!”
剩余的五六名家丁見狀,愈發兇悍,繞過中招的同伴,揮舞著棍棒刀鞘,從兩側包抄上來,封死了蘇和卿所有可能閃避的空間。
巷子太窄,退無可退!
蘇和卿將柳媛媛用力推向墻根死角,自己則彎腰撿起地上半塊碎磚,準備做最后的拼死一搏。
藥粉已經用盡,她掌心被磚石硌得生疼,心臟狂跳著幾乎要撞出胸腔。
她一個人對上這么多人,一點兒勝算都沒有。
難道真要被柳明抓住賣給胡商?
這個念頭在蘇和卿心中一閃而過,卻叫她來不及細究。
現實是,第一個撲上來的家丁已至眼前,猙獰的面孔在燈籠光下扭曲。
蘇和卿不退反進,猛地矮身,將手中攥緊的半塊碎磚,用盡全力狠狠砸向對方毫無防護的大臂內側!
“噗嗤”一聲悶響,伴隨著骨骼斷裂般的“咔嚓”聲和家丁凄厲的慘叫,磚石棱角深深嵌入皮肉,溫熱的鮮血霎時迸濺出來,幾點猩紅濺上蘇和卿的臉頰,帶來黏膩的觸感和濃重的鐵銹味。
她下意識地閉眼偏頭。
就是這電光石火的一瞬遲滯——
另一側,一根沉甸甸、頂端包鐵的哨棒,已借著同伴慘叫的掩護,挾著令人頭皮發麻的惡風,朝著她毫無遮擋的左肩狠狠砸落!
揮棒的家丁臉上帶著殘忍的獰笑,仿佛已經聽見骨頭碎裂的聲響。
蘇和卿甚至能感覺到棒風壓體的刺痛,死亡的氣息冰冷地扼住了她的喉嚨,全身血液似乎都在這一刻凍結。
完了……
就在那鐵包頭的哨棒距離她肩骨不足半寸、勁風已然撩起她鬢邊碎發的剎那——
“咻——!”
一道尖銳到幾乎撕裂耳膜的破空厲嘯,毫無征兆的自夜空高處猛然貫下!
那聲音是如此凌厲迅疾,以至于在眾人聽覺捕捉到它的瞬間,后續的聲響已然接踵而至!
“篤!篤篤!”
幾支尾羽漆黑、箭桿修長的弩箭,精準無比地射到家丁的胳膊上!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一頓,駭然抬頭。
只見巷子一側高高的屋脊之上,不知何時竟悄無聲息地立著十數道挺拔如松的身影!
他們身著統一的玄色輕甲,外罩暗色斗篷,臉上覆著遮擋口鼻的黑色面巾,手中端持的正是軍中制式的勁弩,在稀薄月光下泛著冰冷的金屬光澤,弩箭鋒鏑齊刷刷地對準了下方的柳明一行人。
柳明臉色瞬間變得蒼白,但他仍舊強撐著,兇狠地問道:“你們是什么人?!膽敢在京城重地,私攜軍弩,襲擊朝廷命官府?。?!想造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