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方舟徑直來到了老太爺的房間。

    門口的傭人進去通報了一聲后，藥方舟才進入。

    老太爺已經九十歲高齡，這幾年來身體是一日不如一日，也都是靠著錢在續命。

    得虧藥家底蘊還算深厚，一般家庭是真扛不住老太爺的續命方法。

    說的直白點，那就是在燒錢。

    而且燒完了沒什么效果的那種。

    可是人吶，雖然總是在口頭上看淡生死，但真到了要走的時候，還是會忍不住跟閻王斗一斗，跟老天爭一爭。

    藥家老太爺就是這樣的人，年輕時候總是一副生死看淡不服就干的姿態，現在老了卻倍加惜命，只要有法子能延長壽命，哪怕只有一天半天的他也愿意去嘗試。

    但是人終究是敵不過歲月的。

    老太爺的身體還是一日不如一日，一天中大部分的時間都處于昏昏欲睡的狀態中，唯有中午片刻功夫是非常清醒的。

    “我就快要困了，所以長話短說。”藥家老太爺也知道自己的狀態很糟糕，所以直接讓藥方舟切入正題。

    “藥柜兄弟死了。”藥方舟也很干脆。

    藥家老太爺的表情微微一滯，片刻之后嘆了口氣：“我已經預料到了。”

    “接下來應該怎么辦？”藥方舟說。

    “你是家主。”藥家老太爺說：“這種事兒你拿主意就好。”

    “爸，你知道我沒有那個本事的。”藥方舟說道：“我是最不成器的那個。”

    藥家太爺說：“方舟，你是我親兒子，你的才智如何，沒有人比我更清楚。以前有你兩個哥哥在，你可以藏拙，可以當你的木匠瓦工什么的。但是現在藥家已經到了懸崖邊上了，你若再藏著掖著，我就只能理解為，你根本就沒有把自己當成藥家的人，你要親手把這個綿延了百余年的家族親手推下懸崖。”

    藥方舟有點冒汗，趕忙解釋道：“爸，我沒有那個意思。”

    “行了方舟，你比你兩個哥哥都要聰明，這點我百分之百可以確定。”藥家太爺說道：“說說你的打算吧。”

    說到這里藥家太爺抬頭看了一眼墻壁上的掛鐘，“我還有十分鐘。”

    藥方舟吁了口氣，自己的偽裝終究還是瞞不過睿智的父親，哪怕他已經九十歲的高齡，自己在他面前依舊是個孩子。

    “妥協，真正意義上的妥協。”藥方舟說道：“不是現在這樣，表面妥協私底下還使絆子，而是從頭到腳的臣服。”

    藥家太爺對這個答案并不感覺到吃驚，就像他自己說的那樣，他實在是太了解自己的兒子了。

    “但是這會很難。”藥家太爺說道：“你會觸動到很多人的蛋糕的。”

    “正好借此機會，把一切打亂重來。以前藥家在藥方牧的帶領下，做了很多錯誤的決定，但是因為之前獲得了不菲的利益，所以家族內的擁簇還是很多的。

    現在藥方牧父子倆去了國外，留下了一個巨大的爛攤子，接手家主位置的藥方攸原本準備著手處理這件事兒，可是他的計劃還沒有來得及實施就因為腦溢血而死去。

    緊跟著上位的藥方舟因為一直沒有什么存在感，所以家族內那些既得利益者根本不買他的賬，藥方舟知道硬來是沒有任何勝算的，所以他選擇了隱忍。

    這次，他終于看到了徹底洗牌的機會。

    “你有多大把握？”藥家太爺咳嗽起來，然后又打了一個長長的哈欠，他已經開始犯困了：“藥家確實到了改頭換面的時候了，方舟，放手去做吧。就算失敗也沒什么，因為我們這個家族已經沒有什么可以失去了，與其抱著最后一點薪火茍延殘喘，還不如釜底抽薪，尋求突破。”

    藥方舟說：“謝謝爸理解我的決定，我一定會盡最大的努力去做的。”

    藥家太爺嗯了一聲，然后秒睡。

    藥方舟喚來傭人，倆人齊心協力將老太爺抬到了床鋪上。

    離開老太爺的房間之后，藥方舟又找到了藥詠星。

    “三叔。”藥詠星說：“找我什么事兒。”

    “詠星，三叔接下來要跟你說的話，可能會顛覆你的三觀，也會讓你很難以接受。但是請你聽完我的講述后再做決定，行不行？”藥方舟說。

    藥詠星點頭：“好，三叔你說吧。”

    藥方舟就把他的計劃大致的說了一遍，牽扯到具體的細節就沒有多言了，畢竟還不能確定藥詠星本人的態度，藥方舟也必須有所保留才行。

    否則事后藥詠星不同意，扭臉把計劃告訴其他人，藥方舟就會徹底被動。

    聽完講述之后，藥詠星確實陷入了很長時間的沉默。

    藥方舟看得出來，他很掙扎。

    一面是繼續保持表面上的優渥生活，一面是以所有的家當去賭一個不確定的未來。

    藥詠星在藥家的地位其實跟藥方舟很相似。

    藥霆是三代中最為出色的弟子，藥家所有年輕人加起來的風頭都比不上他一個人，藥詠星更是沒什么存在感。

    直到藥霆出國避難，藥詠星才慢慢的才后臺走到了前臺，這其中有他自己爭取的原因，也有一部分是被人推出來頂鍋的原因。

    一直與越孤星聯系的就是藥詠星，家里人給出來的理由也非常奇葩，說是倆人名字里都有一個星字，肯定能談得來。

    藥詠星的段位自然是比不過越孤星的，被人忽悠兩句之后就有點找不到北，覺得跟對方合作就能重返蘇杭走上人生巔峰，事實卻是藥家的兩位守護神壯烈戰死。

    這個消息目前還沒有傳開，藥柜兄弟的尸體也是悄沒聲的回到了家里，可是終究是包庇不了太久，一旦這個消息被其他人知道，藥詠星必然瞬間就會成為集火對象。

    現在，藥方舟遞過來了一根橄欖枝，當然也有可能是毒藥。

    就看藥詠星敢不敢賭一把了。

    思慮良久之后，藥詠星一咬牙一跺腳，說道：“三叔，你說吧，我要怎么做。”

    藥方舟也悄然松了口氣，藥詠星是他目前唯一能爭取到的人，他實在是不想錯過這個人。

    好在對方的選擇也沒有讓他失望。

    “我要你如此這般……”

    藥方舟把計劃詳細的說了一遍，藥詠星聽得目瞪口呆，等到藥方舟說完之后，他都傻眼了：“三叔……這會不會太冒險了。”

    “富貴險中求。”藥方舟倒是很淡定：“再說了，我們乃是敗軍之將，若是不拿出足夠的誠意來，怎么能打動對方？”

    藥詠星想想也是這個道理，可是一想到要付出的那些代價，他還是忍不住有些肉痛。

    “錢乃是身外之物，能用錢擺平的事兒都不叫事兒。最怕的是花錢都擺不平，而且你也莫要覺得我們的代價太大，王小飛能不能看得上還得兩說呢。莫忘了，他現在是真正意義上的蘇杭之王。”藥方舟拍著藥詠星的肩膀，意味深長的說道。

    藥詠星點了點頭。“我明白了三叔，我立刻就動身。”

    “莫急，先休息一晚上。”藥方舟說：“你也累了，好好休息一晚上，思考一下見到王小飛之后應該說什么話，那番話非常重要，能否打動王小飛就看你怎么組織語言了。”

    藥詠星也確實感覺到了一絲疲倦，也就順勢同意了藥方舟的提議。

    目送藥詠星離開之后，藥方舟深深的吸了口氣，關系到藥家生死存亡的戰斗，即將拉開帷幕了。

    ……

    王小飛跟小姜回到了許家老宅。

    小姜一路上都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王小飛說：“小姜，憋了一路你不難受么？咱倆還有什么不能說的。”

    “我不是故意的。”小姜紅著臉說，模樣倒是多了幾分可愛。

    王小飛說：“我知道啊，那種情況下，什么手段都是可以理解的。”

    小姜怯怯的說道：“你真的不生氣么？以前你總是不喜歡我出手太狠。”

    王小飛拍著他的肩膀說：“小姜，我們是兄弟，比親兄弟還親的兄弟，所以從現在開始，我不會生你氣，永遠也不會，明白嗎？”

    小姜擠出了一抹笑容。

    王小飛說：“好了，去休息吧，今晚幸苦了。”

    小姜點頭，卻不肯離開。

    王小飛知道他在等自己先走。

    一直以來小姜都是這樣做的，他總是要確保王小飛安全之后才會自己去休息。

    王小飛也不矯情，轉身離去。

    洗過澡之后，王小飛正準備休息，房門被人直接推開。

    荀嘯背著手走了進來。

    王小飛說：“大晚上的戴墨鏡，你充什么盲人呢？騷包。”

    荀嘯說：“會不會說話會不會說話，尊老愛幼的品德呢？”

    “老東西，少扯犢子啊。”王小飛說：“我累了一晚上了，有什么事兒就快說。”

    “今晚行動，沒受傷吧，雙手不會抖吧。”荀嘯說。

    王小飛眼睛一瞇，感覺事情并不簡單。

    這老東西又在謀劃什么呢？

    “問你話呢。”荀嘯有些不耐煩的嚷嚷道。

    “你到底要干啥？”王小飛說。

    荀嘯道：“老帕格尼的手術，你來。”

    說完荀嘯轉身就走。

    王小飛懵逼當場，等他反應過來后，荀嘯早就回自己房間去了。

    王小飛立刻沖出去，但是不管怎么敲門荀嘯就是不開，最后急眼了就在房間內破口大罵。

    倆人的動靜把蘇落雁都驚到了。

    “小飛，怎么了？咋跟老爺子吵起來了。”蘇落雁擔憂的問道。

    王小飛哭笑不得，道：“別提了，關鍵時候這死老頭撂挑子不干了，讓我上手術臺，這不是鬧了嘛。”

    蘇落雁想了想，說：“小飛，或許老爺子這么安排并不是心血來潮，而是另有深意？”

    “你怎么向著他說話了。”王小飛噘著嘴說。

    蘇落雁捏了捏王小飛的鼻子，“哪有，我這不是在幫你分析問題嘛。與其在這里跟老爺子吵架，倒不如好好想想，為什么老爺子要讓你上手術臺。”

    蘇落雁的話音落下，屋內也傳來了荀嘯的聲音：“你個癟犢子，還沒有人家小姑娘看得透徹，老子在你身上傾注的心血，真是喂了狗了。”

    王小飛對著蘇落雁張開雙手，委屈的說道：“求抱抱，求安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