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宇的大腦有那么一瞬間是空白的。
什么情況？
這倆人不是死對頭嗎？
高亮，渡鴉小隊的頭頭，自稱要反抗監視者，解放孤城。
銀鈴，刺蛇小隊的隊長，正兒八經的“監視者”，雷耀陽的同僚，之前還在天臺上想弄死他們。
現在這倆人坐在一張桌子旁邊，一個在泡茶，一個在玩刀，氣氛和諧得像是在開茶話會？
我靠，我這是傷太重出現幻覺了？還是說我推門的方式不對？
陳宇感覺肋骨處傳來的劇痛，都沒有腦子里這團漿糊來得難受。
他全身的細胞都在叫囂著“危險”，叫囂著“快跑”。
但他跑不了。
他現在這副尊容，別說跑了，能站著不出洋相都算是系統強化給力了。
“別那么緊張嘛。”高亮端起剛泡好的茶，慢悠悠地品了一口，然后沖陳宇抬了抬下巴，“說了有好戲給你看，總得有幾個像樣的演員，對不對？”
演員？
演你媽啊！
陳宇心里破口大罵，臉上卻沒什么表情。
他現在疼得連做個大點的表情都費勁。
“坐。”高亮指了指旁邊的一把椅子。
陳宇沒動，他靠著門框，這個位置能讓他保持警惕，萬一情況不對，他轉身就能往外沖，雖然大概率沖不出去。
“喲，還挺警惕。”銀鈴停下了手里的蝴蝶刀，嘖嘖稱奇，
“真看不出來啊，就是你，把雷耀陽那個鐵憨憨給弄死了？我聽說的時候還以為他們開玩笑呢。”
“僥幸而已。”陳宇不咸不淡地回道。
“沒有僥幸。”銀鈴把蝴蝶刀“啪”地一下合上，放在桌上，“在這個鬼地方，能活下來的，靠的都不是僥幸。”
她站起身，繞著桌子，緩步向陳宇走來。
高亮沒阻止，只是端著茶杯，好整以暇地看著，一副置身事外的樣子。
陳宇的身體繃得像塊石頭。
他能聞到銀鈴身上傳來的血腥味。
銀鈴走到陳宇面前，停下腳步。
她的個子很高，穿著作戰靴，幾乎和陳宇平視。
她伸出一根手指，似乎想戳一下陳宇胸口的傷。
陳宇沒有躲，只是看著她。
“別碰他。”
一個聲音從陳宇身后傳來。
是高亮。
銀鈴的手指在距離陳宇胸口一厘米的地方停住了。
她偏過頭看了高亮一眼，隨即無所謂地聳了聳肩，收回了手。
“行吧，聽你的。畢竟，今天的交易，你是甲方。”
銀鈴重新走回桌邊坐下，翹起了二郎腿，“不過高老板，你把他叫來干嘛？一個快散架的觀眾，會影響我心情。”
“不不不，”高亮搖了搖手指，“他不是觀眾，他是……展品。”
展品？
我可去你的吧！老子成展品了？
陳宇心里又是一陣火大。
這倆人一唱一和，完全把他當成了案板上的肉。
“開始吧。”高亮不再理會陳宇，看向銀鈴，“我的耐心有限。”
“好啊。”銀鈴的坐姿很隨意，但說出的話卻讓陳宇打起了十二分精神，“你想知道什么？”
“監視者的本質。”高亮直接拋出了問題。
銀鈴笑了。
“這個問題可不便宜啊，高老板。這屬于核心機密了。”
“我用雷耀陽死后空出來的地盤，換這個情報。夠嗎？”高亮淡淡地說道。
銀鈴的笑容收斂了些。
她重新打量了一下高亮，然后又看了一眼站在門口跟個門神一樣的陳宇。
“成交。”銀鈴干脆地說道，“監視者，并不是你們想象中的那種‘神’或者‘GM’。我們說白了，也只是玩家。”
陳宇的心臟重重跳了一下。
雖然他已經通過“真實的謊言”猜到了這個世界的復雜性，但親耳聽到一個監視者承認，帶來的沖擊力完全不同。
“只不過，”銀鈴伸出兩根手指，比劃了一下，“我們是……高級玩家。比你們這些普通玩家，多一些權限，多一些信息，也多一些……任務。”
“比如，清理掉像雷耀陽那樣的廢物，或者，觀察某些有趣的‘變異’樣本。”她說話的時候，眼睛瞟向了陳宇。
媽的，這娘們絕對是在說我。
陳宇確定了。
高亮說的沒錯，觀察者對“變異”的小白鼠最感興趣。
而他，就是那只最“變異”的。
“所以，你們之上，還有人。”高亮繼續問道。
“當然。”銀鈴理所當然地回答，“我們是‘監視者’，自然有‘觀察者’在看著我們。至于‘觀察者’之上，有沒有‘管理員’……那不是我這個級別能知道的了。”
這番話，和陳宇用系統推導出的結論，幾乎完全吻合！
孤城是個層層嵌套的巨大牢籠。
玩家是底層，監視者是中層，觀察者是高層，最頂上，還有一個神秘的“管理員”。
而那個“管理員”，就混在他們這些玩家之中！
“我的情報說完了。”銀鈴攤了攤手，“現在，該你了，高老板。我要的東西呢？”
“當然。”
高亮從懷里拿出一個老舊的筆記本，翻開了其中一頁，推到了銀鈴面前。
“你要的‘安全屋’。”
銀鈴拿過筆記本，仔細地看著上面的手繪地圖和文字。
陳宇也伸長了脖子，拼命想看清上面的內容。
那張地圖……他越看越眼熟。
這不就是他們現在待的那個垃圾場嗎？！
“城西，廢棄垃圾處理中心。”高亮的手指在地圖上點了點，“這是個監控盲區，上一屆的冠軍指出，這里，很可能存在著破局的關鍵！”
“哦？”銀鈴來了興趣，“什么關鍵？”
“一個出口。”高亮的聲音充滿了誘惑力，“一個真正能離開這里的出口。”
轟！
陳宇感覺自己的腦子像是被炸開了一樣。
高亮這個王八蛋！
他不僅把垃圾場的位置賣了！
他還把“出口”這個致命的誘餌拋了出去！
陳宇瞬間就明白了。
高亮這是在借刀殺人！
他把垃圾場這個燙手山芋，連帶著陳宇他們整個小隊，一起打包賣給了監視者！
銀鈴拿到這個情報，會怎么做？
她絕對會第一時間帶人去清剿垃圾場，去尋找那個所謂的“出口”。
到時候，陳宇他們就要面對整個刺蛇小隊的圍攻！
而高亮，這個始作俑者，可以安安穩穩地坐山觀虎斗。
無論哪一方贏了，對他都有好處。
陳宇他們贏了，等于又削弱了一個監視者小隊。
銀鈴贏了，也拔掉了陳宇這顆讓“觀察者”在意的釘子，高亮少了一個潛在的競爭對手。
好一招一石二鳥！
好一個毒辣的計策！
他之前以為高亮只是個亦敵亦友的投機者，現在才發現，這家伙根本就是一條毒蛇！
他看著高亮那張帶著溫和笑容的臉，第一次感覺到了發自內心的恐懼。
在這個孤城里，拳頭硬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這種把人心算計到骨子里的聰明人。
“上一屆冠軍的筆記？”銀鈴合上筆記本，遞還給高亮，“把那本筆記給我，否則我怎么知道這不是你編出來騙我的？”
“你可以不信。”高亮無所謂地聳聳肩，“但你敢不去看看嗎？萬一是真的呢？”
銀鈴沉默了。
她不敢賭。
對于他們這些“高級玩家”來說，任何一絲能離開這里的機會，都值得用命去拼。
“好，我信你一次。”銀鈴站起身，“除了這個，我還要知道，那個垃圾場里，現在有多少人，實力怎么樣。”
來了。
真正的背叛來了。
陳宇陰沉地看著高亮，他想看看，這個男人能無恥到什么地步。
“人不少。其中還包括......”高亮伸出五根手指，“五個玩家。一個是你眼前的這位英雄，陳宇，現在基本是個廢人。一個叫嚴正，前探員，有點身手，但腦子一根筋。還有三個女的，一個槍法好，一個懂心理，一個擅長偽裝。哦對了，槍法好的那個，也受了重傷。”
高亮三言兩語，就把陳宇小隊的老底賣了個干干凈凈。
詳細，精準，毫不留情。
銀鈴滿意地點了點頭，但這些情報，她老早就見識過了。
“很好。這次的交易，我很滿意。”她拿起桌上的蝴蝶刀，“高老板，希望我們下次合作愉快。”
說完，她轉身就走，經過陳宇身邊時，還沖他拋了個媚眼。
“小帥哥，好好養傷哦，姐姐很快就會去找你玩的。”
門被打開，又被關上。
房間里，只剩下了陳宇和高亮兩個人。
陳宇靠著門框，劇烈地喘息著。
憤怒、背叛、屈辱……各種情緒在他胸中翻滾，讓他本就重傷的身體更加不堪重負。
他想不通。
高亮為什么要這么做？
就為了一個不確定的情報，就把他這個剛剛幫他除掉心腹大患的“盟友”給賣了？
這根本不合邏輯！
就在陳宇百思不得其解的時候，高亮突然笑了。
他笑得很大聲，很暢快。
陳宇就這么看著他笑，一言不發。
“哈哈哈……咳咳……”高亮笑得岔了氣，捂著嘴咳嗽了幾聲，才緩過來。
他走到陳宇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別用那種眼神看我，好像我刨了你家祖墳一樣。”
陳宇一把拍開他的手。
“為什么？”他從牙縫里擠出三個字。
“想知道？”高亮臉上的笑容變得高深莫測。
陳宇沒有回答，只是死死地盯著他。
“因為……”高亮湊到他耳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了一句話。
聽完這句話，陳宇的瞳孔劇烈收縮。
他臉上的憤怒和不解，在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高亮看著他的反應，滿意地笑了。
“現在，你明白了嗎？”
陳宇沉默了很久，久到高亮都以為他傷勢發作暈過去了。
然后，陳宇也笑了。
那是一種劫后余生，并且看穿了一切的笑。
“我明白了。”他抬起頭，看著高亮，一字一句地說道。
“所以，你們叫我來，到底有什么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