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送并不是飛升。
沒有仙樂飄飄，沒有金蓮涌地，更沒有溫柔的接引之光。
這感覺更像是一塊頑固的結石，被某種巨大的蠕動力量強行擠過一條狹窄、滑膩且充滿腐蝕性的腸道。
“滋滋滋——”
空間亂流像無數把燒紅的銼刀，瘋狂刮擦著林寒的每一寸皮膚。
他那具剛剛在下界吞噬了“神”而進化到極致的魔軀，此刻竟然在這條通道中變得脆弱不堪。
暗金色的皮膜崩裂，灰色的血肉被剝離，露出了下面泛著紫金光澤的骨骼。
痛。
這種痛楚超越了肉體，直接作用于神魂。
仿佛整個世界都在排斥他這只試圖鉆進宿主體內的寄生蟲。
林寒緊閉雙眼，雙手死死護住丹田。
那里，魔嬰正蜷縮成一團，小手緊緊抱著那塊“歸墟”碎片，發出一聲聲既痛苦又興奮的尖嘯。
它聞到了。
在那令人窒息的擠壓感盡頭，有一股濃郁得近乎實質的能量。那不是下界稀薄的靈氣，而是一種更高階、更純粹，甚至帶著一絲甜味的……
“奶”。
“轟！”
漫長的煎熬終于到了盡頭。
伴隨著一聲沉悶的巨響，林寒感覺自己像是一坨被嚼爛的廢渣，被狠狠地吐了出來。
失重感瞬間襲來，緊接著是劇烈的撞擊。
“噗通！”
他砸進了一片粘稠、溫熱的液體中。
液體灌入鼻腔，帶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藥味和血腥氣。
林寒猛地嗆了一口，肺部像是著了火一樣劇痛，但他體內的魔嬰卻猛地睜開了眼，貪婪地大吸了一口。
好補！
僅僅這一口，就抵得上他在下界苦修十日。
林寒掙扎著從液體中探出頭，抹了一把臉上的粘液，大口喘息。
視線逐漸清晰。
這里不是仙境。
這是一個巨大得令人絕望的……石室。
穹頂高達千丈，鑲嵌著無數顆散發著慘白光芒的晶石。
而在地面上，整齊排列著成千上萬口巨大的青銅大鼎。
每一口鼎下都燃燒著幽藍色的火焰，鼎內翻滾著紅色的藥液。
林寒正泡在其中一口鼎里。
而在他周圍，同樣的鼎里，還泡著各種奇形怪狀的生物。
有體型龐大的妖獸，有長著翅膀的異族，也有和他一樣的人類。
只不過，那些人都閉著眼，神情安詳，仿佛在沉睡。
但林寒能感覺到，他們的生命力正在隨著鼎下火焰的炙烤，一點點融入藥液之中。
“這是……”
林寒瞳孔驟縮。
這哪里是飛升池。
這分明是一個巨大的后廚，一個正在燉煮“食材”的屠宰場！
“咦？這口鼎怎么有動靜？”
一道略帶詫異的聲音從頭頂上方傳來。
林寒猛地抬頭。
只見兩個身穿潔白法袍、腰間卻系著一條染血皮圍裙的青年，正踩著飛劍懸停在鼎口上方。
他們手里拿著長長的鐵鉤，眼神冷漠，就像是看著鍋里突然翻身的魚。
“是那個編號3855的下界牧場送上來的？”
左邊的青年翻了翻手中的玉冊，眉頭微皺，“按照流程，經過通道的‘洗禮’，他的神魂應該已經被震碎了才對，怎么還能動？”
“也許是只個頭比較大的螞蟻，生命力頑強點罷了。”
右邊的青年不耐煩地揮了揮手里的鐵鉤，鉤尖閃爍著寒芒。
“別廢話了，這批‘血食’還要趕著送去‘萬仙宴’。既然沒死透，那就幫他一把。”
說完，他手中的長鉤如毒蛇出洞，帶著凄厲的破風聲，直奔林寒的琵琶骨鉤來！
這一擊，快若閃電，且蘊含著一股林寒從未見過的靈力波動。
那種力量凝練、霸道，遠超下界的元嬰期。
“化神？”
林寒心中一凜。
這兩個負責看鍋的“廚子”，竟然有著堪比下界化神初期的氣息！
“這就是上界嗎……”
林寒沒有躲。
他在鼎中藥液的掩護下，雙腿微曲，肌肉瞬間繃緊如鋼纜。
“連廚子都這么強……”
鐵鉤臨身。
“噗嗤！”
鋒利的鉤尖刺穿了林寒的肩膀，死死扣住了他的骨頭。
“起！”
青年獰笑一聲，手臂發力，想要將林寒像提死豬一樣提起來。
但他沒提動。
那根鐵鉤繃得筆直，發出“嘎吱”的聲響，而鼎中的那個“食材”，卻紋絲不動，仿佛生了根。
“嗯？”青年一愣。
就在這一瞬間。
林寒抬起了頭。
那雙全黑的眼睛里，兩團漩渦瘋狂旋轉，嘴角咧開一個猙獰的弧度。
“廚子這么強……”
他伸出雙手，死死抓住了那根刺入體內的鐵鉤鏈條。
“肉質一定很緊實！”
轟！
魔嬰在丹田內發出一聲饑餓的咆哮。
林寒猛地發力，向下一拽！
“給我……下來！”
那青年完全沒想到鍋里的肉還會咬人，猝不及防之下，整個人被一股恐怖的巨力扯得失去了平衡，一頭栽進了滾燙的藥鼎之中。
“噗通！”
水花四濺。
“啊！！我的臉！！”
青年慘叫著想要掙扎，但林寒已經像八爪魚一樣纏了上去。
“別叫。”
林寒一口咬住了青年的喉嚨，牙齒刺破了那層流轉著護體靈光的皮膚。
“火候正好。”
“咕咚！”
滾燙的鮮血，夾雜著上界特有的高階靈力，瞬間沖入林寒的口腔。
那是何等美妙的滋味！
如果說下界的靈力是兌了水的粥，那這青年的血就是濃縮的瓊漿玉液！
每一滴血里蘊含的能量，都讓林寒那干涸的經脈發出歡愉的震顫。
“師弟！！”
半空中的另一個青年臉色大變，手中法訣一掐，一道金色的雷霆對著大鼎狠狠劈下。
“妖孽！放開他！”
轟！
雷霆劈入鼎中，炸起漫天藥液。
但林寒根本不理會背后的劇痛。
他死死抱著懷里的獵物，魔種全功率運轉，吞噬之力如同黑洞般爆發。
短短三息。
那個擁有化神初期氣息的青年，就在慘叫聲中變成了一具干癟的皮囊。
“嗝。”
林寒松開嘴，隨手將干尸按進藥液深處。
他從鼎中站起，渾身浴血，傷口在龐大的能量滋養下迅速愈合。
原本有些萎靡的氣息，此刻如同火山噴發般暴漲。
元嬰后期……元嬰圓滿！
只差一線，便能突破化神！
“你……你竟然吃了師弟？！”
空中的青年嚇得臉色煞白，握著飛劍的手都在顫抖。
這可是“升仙池”啊！
從來只有他們吃下界上來的“血食”，什么時候見過血食反過來吃廚子的？
“吃？”
林寒舔了舔嘴角的血跡，抬頭看向空中的青年。
他腳下一蹬，踩著鼎沿沖天而起。
“不。”
林寒的身影在空中拉出一道殘影，瞬間出現在青年面前。
“這叫……試菜。”
他一拳轟出。
空氣被打爆，發出一聲雷鳴。
青年慌亂中舉劍格擋。
“當！”
那柄品質不凡的飛劍被林寒一拳轟斷。
拳頭去勢不減，狠狠砸在青年的胸口。
“噗！”
青年狂噴一口鮮血，整個人像斷了線的風箏一樣倒飛出去，狠狠撞在遠處的石壁上，砸出了一個深坑。
林寒落在地上，沒有立刻去追。
他站在高處，俯瞰著這座巨大的“廚房”。
成千上萬口大鼎，煮著成千上萬個生靈。
那種濃郁的怨氣和死氣，匯聚在穹頂之上，形成了一朵厚重的黑云。
“這就是上界……”
林寒深吸一口氣，感覺體內的魔嬰正在因為興奮而顫抖。
這里沒有所謂的仙道。
這里只有更赤裸、更高效的……進食法則。
“好地方。”
林寒撿起地上那截斷裂的飛劍，扔進嘴里“嘎嘣”嚼碎。
“真是個……好地方。”
他邁步走向那個嵌在墻里的青年。
青年還沒死，正掙扎著想要捏碎手中的傳訊玉簡。
“別費勁了。”
林寒一腳踩住他的手腕，將玉簡碾成粉末。
他蹲下身，看著青年那雙充滿恐懼的眼睛。
“問你個事。”
林寒的聲音很輕，很溫柔。
“你剛才說的‘萬仙宴’……”
他指了指這滿屋子的“食材”。
“主菜是誰？”
青年哆嗦著，眼神渙散：“是……是青帝……今天是青帝的三千歲壽誕……所有下界送上來的極品血食……都要送去瑤池……”
“青帝？”
林寒咀嚼著這個名字，眼中的紅光越來越盛。
聽起來，像是個肉質很肥的家伙。
“路怎么走？”
青年顫顫巍巍地指了一個方向：“出……出門往東，三萬里……瑤池仙宮……”
“謝了。”
林寒點了點頭。
然后，他把手按在了青年的天靈蓋上。
“作為回報，我讓你和你的師弟團聚。”
嗡！
吞噬之力再次爆發。
片刻后，林寒站起身，隨手拍了拍衣擺上的灰塵。
他現在的狀態前所未有的好。
兩個上界修士的精華，讓他徹底適應了這個世界的法則壓制，甚至隱隱摸到了化神期的門檻。
他走到石室的大門前。
那是一扇高達百丈的白玉巨門，上面刻滿了繁復的禁制。
林寒沒有找機關。
他抬起右腳，魔氣在腿上凝聚成黑色的龍鱗。
“砰——！！！”
一聲巨響。
白玉大門轟然炸裂，碎石飛濺。
門外，是一片浩瀚無垠的云海。
無數座懸浮的仙山在云霧中若隱若現，仙鶴飛舞，流光溢彩。
這確實是仙界。
但在林寒眼里，這只不過是一個裝修得更豪華的大食堂。
他站在門口，迎著那撲面而來的濃郁靈氣，張開了雙臂。
“小胖子不在，沒人開船了。”
林寒有些遺憾地嘆了口氣。
但隨即，他咧嘴一笑。
“不過沒關系。”
“去吃飯這種事，跑著去……”
“更顯誠意。”
轟！
一道黑色的流光沖天而起，撕裂了潔白的云海，向著東方疾馳而去。
而在他身后。
那座名為“升仙池”的巨大石室里，火焰依舊在燃燒，藥液依舊在翻滾。
只是少了兩個廚子。
多了一個……
沒吃飽的食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