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陳局在現場那火氣,簡直要把天都給燒了。我從沒見過他發那么大的脾氣,一道接一道的命令往下砸,那陣仗,嘖嘖。”
他繪聲繪色地描述著,臉上滿是驚奇。
“看得出來,陳局是為你動了真怒,尤其是在知道被襲擊的人是你之后。”
卓寶劍聞言只是笑了笑:
“他又沒點我的名,你怎么知道是為了我?”
這種內部消息,也只有他們這種熟絡的同事才敢私下聊聊,換了旁人,誰也不敢亂嚼領導的舌根。
“這還用猜?”錢明生瞪大眼睛,像是在看一個不識貨的傻子,“你剛拿的個人一等功還沒焐熱呢!就你這年紀,這份功勞,在咱們市局里找不出第二個來。”
錢明生說得眉飛色舞,仿佛那些功勞有他一份似的:“我這么跟你說吧,昨天你但凡有個三長兩短,陳局的帽子都得跟著掉了。他這個市局局長的位子,說不定就得換人了。”
錢明生的話讓他陷入了沉思,卓寶劍不得不承認,他說得在理。
自己雖然只是個基層警員,但履歷太過耀眼。
短時間內立了兩次二等功,一次一等功,樁樁件件都非同尋常,在整個江漢乃至江州警界都是獨一份的存在。
再加上后來辦的案子甚至引起了公安部的關注。
這樣一個正在冉冉升起的新星要是被人干掉了,上頭必然會徹查追責,到時候,陳安民的處境就真的危險了。
跟錢明生又聊了幾句,卓寶劍便回了所里。
眼下他確實沒什么要緊的差事,偷尸案由市局牽頭,所里只負責從旁協助。
況且李宏圖似乎有意讓他歇歇,并未給他安排任何任務。
一上午,他都在隊里給同事們打打下手,處理些雜務。
臨近中午,卓寶劍看了一眼表,便信步走向食堂。
如今所里的食堂早已不是過去那種菜色寡淡、味道糟糕的樣子了。
自從引入了市場競爭機制,對外公開承包,伙食質量便有了質的飛躍。
承包商之間還得競爭,誰也不敢敷衍了事。
醬汁濃郁的炸魚,香辣開胃的魔芋雞塊,金黃噴香的蔥花炒蛋,再配上一碗熱氣騰騰的排骨湯,卓寶劍甚至覺得,這里的飯菜比外面的館子還合胃口。
飯剛吃了一半,手機鈴聲響了。
“在哪兒?”電話里是趙明泉的聲音。
卓寶劍連忙咽下嘴里的飯菜,回道:“食堂呢,正吃飯。”
趙明泉一聽,立刻道:“原地別動,我馬上就到。”
他今天心情似乎很不錯?
卓寶劍能聽出趙明泉的語氣格外輕快,仿佛遇上了什么大好事。
果然,沒過兩分鐘,趙明泉高大的身影就出現在食堂門口,王婉清一如既往地安靜跟在他身側。
兩人看到卓寶劍,只是輕輕頷首示意,便直接走向打飯窗口,一人打了一份飯。
當他們端著餐盤在卓寶劍對面坐下時,卓寶劍不由得問:“趙隊,您這是站在派出所大門口給我打的電話?”
“對!”趙明泉點頭,“就是專程來找你的。”
卓寶劍的目光又轉向王婉清,看著她餐盤里堆成小山似的米飯,不禁訝異:“你打這么多,吃得完嗎?”
這兩個人的米飯都在餐盤里堆得冒了尖,趙明泉一個大男人飯量大還能理解,可王婉清這纖細的身材,怎么看也不像個大胃王。
王婉清懶得回答,只是抬眼朝他翻了個白眼。
緊接著發生的一幕,讓卓寶劍徹底看呆了。
只見兩人筷子舞得虎虎生風,速度快得驚人!
卓寶劍下意識地吞了口口水,提醒道:“你們吃慢點。”
緝毒隊難道伙食很差?怎么一個個跟餓了幾天幾夜似的。
眼看對面兩人盤中的飯菜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失,卓寶劍也趕緊重新拿起筷子,加入了這場無聲的戰斗。
這絕對是他有生以來,在飯桌上遇到的最強勁的對手。
等他好不容易清空了自己的餐盤,對面的趙明泉和王婉清也恰好同時放下了筷子。
整個過程,兩人都是一言不發,心無旁騖地埋頭吃飯。
趙明泉擦了擦嘴,評價道:“你們食堂水平真可以,菜式雖然不多,但味道比我們那兒強多了。”
“那個……”卓寶劍試探著問,“你們這是……多久沒吃飯了?”
趙明泉對他的調侃并不在意,不緊不慢地解釋說:“收尾階段事情比較熬人,從昨天到現在,這是第一頓飯。”
看卓寶劍一臉不信,他又補充道:“我們忙起來的時候,兩三天不吃飯是常態。當然,我們吃一頓也能頂別人三天。今天這飯量,算少的了。”
緝毒隊也太拼了……卓寶劍聽得眉頭微蹙。
“走吧,換個地方談。”趙明泉說著站起身,順手將餐盤送到了回收處。
三人來到一間辦公室。這里顯然是派出所提前為他們準備好的,來之前已經打過招呼了。
落座后,趙明泉不再繞彎子,直截了當地對卓寶劍說:“事情已經了結了。如來那邊特戰隊都已處理干凈,所有相關的涉案人員無一漏網。也多虧了你的情報,你放心,昨天那種事,絕不會再發生了。”
卓寶劍點了點頭,也是松了口氣。
趙明泉看出了他神色中的后怕,語氣放緩了些,帶著安撫的意味:“放心,那些漏網之魚,一個也跑不掉。把他們清理干凈,只是時間早晚的事。”
“昨天的襲擊者中有七人具備境外服役背景,我們絕不會放過這條線索。”
聽到這里,卓寶劍緊繃的神經才算真正松弛下來。
如來這個主謀已除,殘余的勢力自有緝毒隊接手,那段朝不保夕的日子總算畫上了句號。
“還是得看特戰隊的同志,真是雷霆手段。”卓寶劍由衷地豎起大拇指,“要不是他們,我這條小命就交代了。”
這番感激倒是發自肺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