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轉瞬即逝。
水簾洞深處,孫悟空緩緩睜開雙眼,金睛之中混沌灰芒流轉,仿佛蘊含無盡星河。
他長長吐出一口濁氣,那氣息竟凝而不散,如同灰色小蛇在空中游弋片刻才緩緩消散。
“天道限制......真是麻煩。”
孫悟空低聲自語,活動了一下雙臂。
只見他兩條毛茸茸的手臂此刻覆蓋著一層極淡的灰色流光,混沌氣息在緩緩流動,散發出令人心悸的磅礴力量。
經過這段時間的苦修,混沌魔猿本源已成功吞噬了體內近一成的補天功德與西游氣運。
本源之力暴漲數倍,已然能夠初步顯化,覆蓋雙臂。
每一寸被灰色本源覆蓋的血肉,都蘊含著撕天裂地的恐怖力量。
可惜,進度還是太慢。
那浩瀚如海的功德與氣運,絕大部分都被天道法則牢牢鎖死,每一次吞噬都艱難無比。
畢竟,這些可是天道為佛門大興準備的“資糧”,豈容他輕易竊取?
孫悟空咧嘴一笑,喃喃道:
“不過......也夠了。”
飯要一口口吃,路要一步步走。
能虎口奪食,已是大幸。
他感應了一下時間,金睛微瞇。
取經,快開始了。
這場大戲,他可不能缺席。
這也是退出修煉的原因。
心思落定,孫悟空身形一晃,已出現在水簾洞外。
日光刺眼,瀑布轟鳴。
他剛現身,兩道強橫的佛念便瞬間鎖定了他,帶著毫不掩飾的焦急與警惕。
“孫悟空!你要去何處?”
文殊菩薩手持慧劍,攔在前方,臉色緊繃。
普賢菩薩騎著白象,堵住另一側去路,沉聲道:
“大圣,取經在即,莫要再節外生枝。”
兩位菩薩如臨大敵,死死盯著孫悟空,生怕這潑猴又沒了蹤影。
上次長安之事,他們被如來重罰,至今心有余悸。
若這次再看丟了,后果不堪設想。
再加上之前孫悟空在幽冥血海躲藏四百余年。
他們是真怕了啊。
孫悟空掏了掏耳朵,混元棍隨意扛在肩頭,瞥了他倆一眼,嗤笑道:
“瞧你們那點出息。”
“俺老孫睡醒了,出來溜達溜達,不行?”
文殊氣得佛體微顫,長劍嗡鳴:
“你!”
普賢連忙按住文殊,擠出一絲笑容:
“大圣說笑了。”
“只是佛祖有旨,取經事宜即將開始,還請大圣安心留在花果山,靜待法旨。”
孫悟空金睛一轉,閃過狡黠光芒,道:
“靜待?”
“等多久?一年?十年?還是又來個四百年?”
“俺老孫可沒那閑工夫干等。”
他說著,抬腳就要往山下走。
“站住!”
文殊手中長劍一橫,佛光吞吐,
“孫悟空,莫要逼我等動手!”
普賢也催動白象,長鼻卷動,風云變色。
氣氛瞬間劍拔弩張。
見此一幕,孫悟空不屑地嗤笑一聲,混元棍在肩頭輕敲兩下:
“兩位菩薩這般緊張作甚?”
“莫非還怕俺老孫這小小太乙金仙跑了不成?”
他金睛掃過如臨大敵的文殊和普賢,嘴角咧開一抹戲謔:
“好久沒動彈,骨頭都僵了,不過是想活動活動筋骨罷了。”
說罷,竟真不再理會二人,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金光,徑直朝著東土大唐方向掠去。
速度不快不慢,恰是太乙金仙中期的水準,多一分都嫌浪費。
文殊菩薩手中長劍鳴響,佛體氣得微微發顫,卻終究沒有劈出。
一旁的普賢菩薩輕嘆一聲,拍了拍座下不安的白象:
“罷了,且由他去。”
文殊猛地轉頭,佛音帶怒:
“就這般放任這潑猴亂闖?”
“若再惹出禍事......”
普賢搖頭,目光深遠:
“非常之時,行非常之事。”
“如今取經為重,若強壓于他,反生禍端。”
她頓了頓,聲音壓低幾分:
“更何況,緊箍尚在,翻不了天。”
二人對視一眼,皆看到對方眼中的無奈與凝重。
佛門如今內憂外患,如來閉關,彌勒虎視,燃燈冷眼,實在經不起更多變數了。
念及此處,文殊終是收了慧劍,佛光一卷:
“追!”
兩道佛光騰空而起,不遠不近地吊在孫悟空身后,既不敢逼得太緊,又不敢跟丟。
前方,孫悟空感知到身后兩道佛念如影隨形,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金睛深處灰芒一閃而逝,周身氣息完美收斂在太乙金仙中期,無一絲破綻。
他此番前往長安,自然不是真為了活動筋骨。
水陸法會將近,那可是金蟬子覺醒記憶后,首次于大唐眾生面前顯露。
佛門欲借此盛會奠定取經根基,宣揚小乘佛法。
而金蟬子......嘿嘿,只怕不會讓如來如愿。
更何況,法會之前,還有一場好戲不容錯過。
那便是魏征夢斬涇河龍王!
此事關乎天庭與佛門算計,更是西游啟程的關鍵引子。
這等熱鬧,豈能少得了他孫悟空?
心念轉動間,縱地金光施展,速度悄然快了三分。
后方文殊普賢頓時一驚,連忙催動佛力緊跟,心中叫苦不迭。
這潑猴,分明是故意折騰她們!
不過片刻,長安城已遙遙在望。
只見城池上空人道氣運如華蓋,金龍隱現,萬法不侵。
即便是文殊普賢這等準圣,也不敢擅闖,只得按下云頭,隱匿氣息守在城外。
孫悟空卻渾不在意,身形一晃,便如游魚般融入那磅礴氣運之中,竟未引起絲毫波瀾。
他輕車熟路落入城中,搖身一變,化作個游方道士模樣。
這也是一個小把戲,哪怕在文殊等人眼中也不過是爾爾。
畢竟在她們心中,以為是菩提祖師教導的。
踱步至刑部附近,尋了個茶攤坐下,要了碗粗茶,目光卻似無意般掃過街面。
時辰將至。
果然,未過一炷香,便見一隊官兵押著個披枷帶鎖的漢子匆匆行來。
那漢子雖衣衫狼狽,面容卻隱有龍相,周身水汽縈繞,不是那涇河龍王又是誰?
只是此刻他魂體黯淡,雙目無神,顯然已被抽去龍筋,貶為凡魂,只待午時三刻問斬。
孫悟空金睛微瞇,破妄金瞳穿透虛空,只見涇河龍王元神深處,一道金色佛印若隱若現,正不斷吞噬其龍元本源。
“嘖嘖,佛門好手段,借天庭之手行滅口之事,再竊取龍元補益自身,一舉兩得。”
他嗤笑一聲,低頭啜了口粗茶,混不在意。
此事與他無關,龍族自封神之后便式微,涇河龍王不過是各方算計下的犧牲品。
倒是那監斬官......
孫悟空目光轉向刑部大堂。
只見堂端坐一人,緋袍玉帶,面容剛正,正是當朝宰相魏征。
此刻他伏案假寐,眉頭緊鎖,額角隱有汗漬,顯然正入夢行道祖法旨。
孫悟空金睛一亮,戰之法則微微流轉,竟強行分出一縷神識,悄無聲息地潛入魏征夢境之中!
只見夢境之內,魏征手持法劍,面對化作黑蛟的涇河龍王,厲聲喝道:
“孽龍!你私改雨數,觸犯天條,今日奉玉帝旨意,斬你龍頭!”
涇河龍王哀嚎求饒,卻被無形天道之力禁錮,動彈不得。
魏征手起劍落。
就在此時,異變陡生!
孫悟空那縷神識猛地化作一道灰芒,不著痕跡地撞偏了法劍三分!
劍鋒擦著龍頸掠過,斬下一片龍鱗,卻未傷及根本。
魏征渾身一震,夢中景象晃動,竟有些把控不住。
涇河龍王趁機嘶吼,龍魂爆發出最后力量,掙脫部分束縛!
“誰?!”
魏征驚怒交加,環顧夢境,卻只見虛空茫茫,哪有人影?
而現實之中,孫悟空已然收回神識,嘴角噙著一絲冷笑。
他方才并未真正干預天道執法,只是稍稍“撥動”了一下進程。
這一劍偏差,足以讓涇河龍王殘魂多撐片刻,留下些許痕跡。
屆時,這樁公案怕是沒那么容易了結。
佛門想悄無聲息抹去痕跡?哪有這般容易!
正思忖間,忽聽天空一聲霹靂炸響!
原本晴朗的午時驟然烏云密布,一道龍魂怨氣沖天而起,攜帶著滔天不甘直撲皇宮方向!
“李世民!還我命來!”
凄厲龍吼震徹長安,百姓驚惶奔走。
茶攤對面,孫悟空所化的道士卻哈哈大笑,將碗中殘茶一飲而盡,拋下幾文銅錢,轉身融入混亂人群。
“好戲,開場了。”
他身影幾個閃爍,已消失在街角。
城外,文殊與普賢感知到城中怨氣沖霄,臉色驟變。
文殊急忙說道:
“不好!”
“涇河龍王殘魂未散!”
“若驚擾唐皇,壞了氣運……”
普賢亦是面色凝重:
“快!穩住龍魂!”
二人再顧不得隱匿,佛光一閃便要入城。
然而就在此時,一道戲謔聲音自云端傳來:
“喲,兩位菩薩這是要去哪兒?”
文殊普賢猛地抬頭,只見孫悟空翹著二郎腿坐在云頭,啃著不知從哪摸來的桃子,混元棍斜倚肩頭。
“潑猴!你方才做了什么?”
文殊慧劍直指,怒聲道。
孫悟空吐出桃核,渾不在意:
“俺老孫能做什么?不過是看個熱鬧罷了。”
他眨眨眼,笑容狡黠:
“倒是二位,慌慌張張的,莫非是捅了什么簍子,急著去擦屁股?”
“而且俺老孫只管取經,不管擦屁股。”
說罷,身形一晃,竟又朝著城外方向飛去:
“走了走了,這長安城烏煙瘴氣的,不如回俺的花果山舒坦!”
文殊普賢氣得佛體亂顫,卻不得不咬牙跟上。
城中龍魂怨氣必須處理,但這猴頭更不能丟!
若是讓他溜回花果山,再躲個四百年,佛門怕是真要崩盤!
二人只得一邊以神識傳訊靈山求援,一邊死死追著孫悟空,心中已將這潑猴罵了千萬遍。
而前方,孫悟空感知到身后兩道如影隨形的佛念,金睛之中閃過算計得逞的光芒。
逼佛門親自出手處理爛攤子,正好省得他多費力氣。
至于現在......
他方向一變,竟朝著城外的觀音禪院掠去。
水陸法會即將開始,金蟬子,你可莫讓俺老孫失望啊。
云層之下,長安城內已亂作一團。
龍魂怨氣盤踞皇城,黑云壓頂。
云端上,孫悟空速度不減,心中冷笑。
佛門、天庭、龍族、人皇......這潭水,是越渾越好。
他倒要看看,這場水陸法會,金蟬子如何應對。
而如來那老兒,又該如何收場!
心念及此,他不由加快速度,縱地金光施展到極致,引得身后文殊普賢叫苦不迭。
好戲,才剛剛開始。
而此時,靈山大雷音寺內。
觀音菩薩剛以無上慧眼仔細查驗完西行路上預設的九九八十一難。
每一處劫難都佛光隱隱,與天道定數隱隱相合,本該令她心安。
可不知為何,她總感覺心中不安。
她心頭猛地一跳,一股極其不祥的預感毫無征兆地攥緊了她的元神。
不及細思,磅礴準圣神識瞬間鋪展而出,跨越萬水千山,直抵南瞻部洲大唐的國都長安!
然而,神識所見,卻讓她金色佛瞳驟然收縮!
長安城上空,煌煌人道氣運依舊如華蓋籠罩。
但那氣運金龍此刻竟發出無聲的哀鳴,龍軀之上,一道猙獰的黑氣如附骨之疽般纏繞、侵蝕!
那黑氣怨毒無比,竟是由最精純的龍魂怨念所化,更隱隱引動了幽冥深處的孽力!
而黑氣源頭,赫然直指下方皇宮深處!
當朝天子李世民的真龍紫氣,竟被那怨毒黑氣死死糾纏,龍影黯淡,仿佛隨時可能崩散!
“不好!”
觀音菩薩失聲驚呼,再也維持不住悲憫平靜的寶相。
一旦人間帝王被龍魂怨氣侵染致死,動蕩的將不僅是凡間王朝!
鎮壓神州大地的人族氣運必生反噬,屆時滔天業力降臨,佛門首當其沖!
莫說西行取經,便是靈山萬載基業都可能頃刻間搖搖欲墜!
“觀音?”
身旁幾位羅漢菩薩被她的失態驚動,面露疑惑。
觀音卻已顧不上解釋!
“爾等速去稟告佛祖!”
話音未落,她周身佛光暴漲,腳下九品蓮臺虛影一閃,人已化作一道撕裂空間的璀璨流光,不顧一切地朝著長安方向疾馳而去!
只留下一殿愕然的諸佛。
流光快得超越了時空界限,觀音心中卻如油煎火燎。
“涇河龍王......竟還有殘魂怨念存世?”
“魏征夢斬竟未竟全功?!”
“不對......那怨氣攀升之速不合常理,更像是......被人刻意引導催發!”
是誰?
誰敢冒天下之大不韙,對人間帝王下手,欲撼動佛門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