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兒們會意。

    最先動的，便是憋了許久的端木生。

    端木生掄起手臂，舉起霸王槍，就像是投標槍似的，奮力扔了出去。

    霸王槍上，罡氣包裹，槍尖閃爍光芒，劃破長空！

    明眼人只需一眼，便可以辨別出，這是一把極品的天階武器……

    即便是天階武器，也有上下高低之分。只不過修行界并未有對天階之內的武器做出明確區分。

    比如虞上戎長生劍，便斬斷了卓平的雌雄雙劍，高下立分。

    況且，能駕馭天階的，往往都是元神劫境高手，一葉不過入門，到了五葉方可登堂入室，實力修為亦是武器發揮的關鍵。

    所以……

    端木生這一槍丟出去。

    頓生一片喝彩。

    砰！

    霸王槍帶著罡氣，釘在了無念法師的前方三米出大理石地板上。

    以霸王槍尖為中心，裂紋散開……綿延十多米。

    與此同時。

    小鳶兒丟出梵天綾，鋪出紅色地毯似的長路，腳踩梵天綾，閃身攔在了眾尼姑身前。

    明世因抱著雙臂，愜意自然，來到最近的擎天巨柱旁，離別鉤狠狠刺入巨柱中……眼角中盡是笑意。

    看客們又來了興致。

    也許是因為對方身份的緣故，看客們的興致比之前要高得多。

    經過天劍門洛行空的事。

    多數人反而對天劍門的行事作風感到厭惡……而這來自云照庵的尼姑們，虛偽的扮相更是惹人生厭。

    無念疑惑不解。

    “阿彌陀佛……老施主，此舉何意？”

    陸州居高臨下，俯瞰無念法師，目光落在了她手中的玉拂塵上，說道：“留下玉拂塵，自廢修為。便可離開。”

    無念法師：“……”

    陸州的聲音不急不緩，不輕不重。

    就像是在說一件無足輕重的小事。

    可能是因為身份的緣故，他說話的時候，大家全部看著他，周圍很安靜。

    哪怕不需要元氣傳音，也可以送到每個人的耳中，清清楚楚。

    “老施主，云照庵與魔天閣并無恩怨，為何要針對貧尼？”無念露出一臉無辜的模樣。

    陸州嘆息搖頭，并不接茬，而是說道：“凈言當真沒有跟你提起？”

    無念法師更是一頭霧水，直覺告訴她，飛輦之上的魔天閣的主人，與她的師父凈言，有某種特殊的關系。

    她自幼入了云照庵，長在云照庵，拜師凈言，百年過去，卻從未聽師父提起過魔天閣……

    “老施主，貧尼聽的糊涂。請您明示。”無念法師豎掌道。

    陸州說道：“混賬。”

    陸州所知道的這些，自然都是源自姬天道的記憶。

    回想起百年之前的種種，這段記憶卻格外的清晰。

    可惜，時過境遷，物是人非。

    “老施主為何罵人？”

    身后十名尼姑，站了出來，將無念法師圍在一起。

    無念法師居中之時，口中念誦奇怪的佛門經文。

    十名尼姑，也紛紛豎起手掌，念誦了起來。

    無念法師朝著穿云飛輦上的陸州作揖道：“雖然不知道老施主與家師是什么關系，但貧尼自問問心無愧。若是可以，請老施主到云照庵一聚，貧尼愿與老施主一同論道。

    “告辭。”

    嗡。

    十名尼姑的腳下，出現了道道的暈圈。

    那暈圈便是升級版的明鏡臺。

    可以跟著移動。

    圓形的綠色光圈，上面刻畫著復雜的紋路，以及特殊的能量波動。

    這是佛門最常用，亦是最難用的增幅手段之一。

    十一人，懸浮了起來。

    以無念為中心，光圈籠罩住了她們，升騰而起。

    端木生輕哼一聲，踏空而行，地面上的霸王槍被一股罡氣收攏，嗡嗡顫動。

    咻！

    霸王槍回到端木生的手中。

    憋了太久的端木生，筆直向前，直刺而去。

    “這是魔天閣第三位弟子，端木生，據說修煉的是天一訣，極其霸道兇猛。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無念法師搖頭嘆息。

    光圈亮起。

    砰！

    霸王槍命中光圈……十一人繼續攀升。

    端木生怒目圓睜，道：“百劫洞冥。”

    二葉金蓮法身出現在身旁，兩片蓮葉飛速旋轉，速度快到極致，就像是十葉似的，連成了一體。

    無念法師眉頭微皺：“阿彌陀佛……破！”

    玉拂塵突然光芒大放。

    密密麻麻的雨滴似的罡氣從那光圈中落下。

    十名女弟子念誦經文的聲音變得越來越大。

    佛門這種打法，倒是新鮮少見，看得人心驚膽戰，目瞪口呆。

    全部聚精會神地看著魔天閣第三弟子端木生。

    端木生橫起霸王槍，砰砰砰……

    連帶法身，將那些罡雨擋住。

    但受到巨力，端木生不得不繼續下墜。

    落地之時，砰……雙腳踩在大理石地板上，碎石濺射開來。

    地面出現大范圍的裂紋。

    看客們向后退，同時繼續看向天空。

    “我來。”

    花月行抬手一道罡氣弓箭，行云流水，一道羽箭激射而出。

    砰！

    光圈擋住了花月行的弓箭。

    “還有弓箭手？”

    “魔天閣這是真的要逆天！”

    “這道羽箭雖不能破佛門明鏡臺，卻是元神劫境高手才可以使出來的手段。”

    話音剛落。

    又是十道羽箭激射而出。

    在空中，就像是十道金光線條似的。

    就在這時，小鳶兒和明世因閃電般飛了過去。

    紅色的梵天綾就像是綻放的巨大玫瑰花似的，吸引了大量的目光。

    明世因眼神堅定……手中離別鉤泛著異彩。

    看到這一幕。

    無念法師輕哼一聲，道：“這便是你們自找的！阿彌陀佛——“

    四個佛門符號的大印從玉拂塵中落下。

    十名弟子突然散開，形成了巨大的圓圈。

    那光圈等于被她們拉開了距離，變得巨大無比。

    幾乎覆蓋了蓮花臺中心區域。

    圓圈上能量傾瀉……

    “苦海無邊。”

    若海浪一般的能量倒灌下來。

    念誦經文的聲音聚焦在一起，悲苦之情籠罩四周，陷入者精氣渙散不能自拔。

    花無道剛要起身，陸州抬手道：“本座種下的因，便由本座了解這果。”

    花無道點點頭，退在了一邊。

    小鳶兒，明世因，和端木生都被這能量籠罩，無法寸進。

    陸州足踏虛空，走出了穿云飛輦。

    目光瞬間轉移，聚焦在陸州的身上。

    陸州的氣息波動不強……手掌一抬。

    “混賬！”

    這聲輕哼，低沉有力，傳遍整個蓮花臺。

    包括無念法師和她的弟子們。

    他們看到了踏空出現的陸州。

    不由得緊張萬分！

    魔天閣祖師爺， 師爺，終究還是要出手了！

    陸州曲臂向前，抬手拂袖。

    輕描淡寫，從容不迫，拍出了一掌！

    空間微動，元氣匯聚！

    在他手掌之前，空間像是扭曲了似的：

    一個手掌大小的“縛”字，急速而出。

    人多見識廣……明眼人一眼看出了這篆書縛字的來歷——

    “縛身神咒！”

    這道縛身神咒，比花月行的羽箭飛出去的速度要快得多。

    沒有大開大合，沒有華麗的光芒綻放。

    砰！

    篆書縛字，更像是一顆流星似的，輕松穿過了能量光圈。

    “這……怎么可能？”

    噗——

    還沒來得及反應。

    縛身神咒命中無念法師。

    無念法師悶哼一聲，念誦之聲瞬間凝滯。

    十大弟子因為承受不住這巨大的能量圈的汲取，就地崩盤。

    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臺。

    佛門明鏡臺，威力越大，需要的能力也就越高。

    沒了無念法師立在中間，如同失去了主心骨。

    就像是宏偉的建筑，被人抽走了頂梁柱，無論建筑多么宏偉，下場只有轟然倒塌。

    能量圈向外擴散。

    十大弟子盡數被擊飛，吐出鮮血。

    從蓮花臺最中間，被擊飛數百米之遠。

    無念法師，臉色大變……想要調動體內的元氣，卻空空如也，沒有任何波動。

    能量圈消散的同時，她便筆直的往下墜！

    小鳶兒撤回梵天綾。

    明世因見狀，罵了一句：“又是什么套路……我躲！”

    踏空閃避。

    端木生霸王槍調轉方向，一百八十度向下。

    砰！

    霸王槍再次鉆入地面，端木生腳踩霸王槍尾，抱著雙臂，立于空中……面無表情地看著下墜的無念法師。

    轟！

    無念法師砸在了大理石之中。

    沒有修為的修行者……就是自由落體運動似的砸了下來。加上淬體的強度，就像是鐵塊似的。

    這一墜。

    砸出了一個人形坑來。

    ……

    蓮花臺上，安靜一片。

    四周鴉雀無聲。

    看客們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這一幕。

    云照庵第一高手，就這么被魔天閣祖師爺，一掌拍下來了？

    反觀陸州，表情平靜，似乎并沒有出太多力氣。

    “閣主的手段，真是令我大開眼界。”花無道心生驚嘆。

    花無道也算是見多識廣之人，這一招縛身神咒，沒有極高的修為，幾乎不可能做得到。

    又何況，無念法師，還處在升級版的明鏡臺中。

    陸州踏空向下……

    一手負在身后，一手撫須。

    看客們大氣都不敢出，目不轉睛地看著這天下第一大魔頭。

    小鳶兒也落在了無念法師附近。

    云照庵十大弟子，癱倒在地，艱難抬頭。

    陸州落在了無念法師的身邊，居高臨下。

    無念雙目之中，盡是驚恐和不信……嘴角掛著血絲，臉色煞白。

    嘴唇顫動不已……

    她奮力撐著手掌，想要從坑中爬起來，卻絲毫動彈不得。

    陸州隨手一揮——

    玉拂塵飛到了他的手心里。

    【叮，回收玉拂塵，需重新煉化方可使用。】

    陸州想起了百年前的種種。

    雖然只是姬天道的記憶，卻仿佛身臨其境，回味無窮……云照峰論道，紫霞山賞月，百葉湖觀魚……一幕幕場景，歷歷在目。

    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問道：

    “凈言現在可好？”

    無念雙眼瞪大，看著眼前的老人。

    “家……家師……早已，圓寂。”

    聽到這二字，陸州的表情顯得很平靜……嘆息道：“……生老病死，天道輪回，世間哪有什么眾生皆輪回的道理……好好活著，便是最大的道理。“

    小鳶兒看到師父的表情有些惆悵，心中暗暗驚訝。

    從入魔天閣起，就沒聽說過，師父有朋友……不管男女……如今卻突然蹦出來一個曾經的女法師，聽這意思，似乎關系還不錯。

    “師父……凈言到底是誰啊？”小鳶兒抬頭問道。

    陸州沒有理會。

    而是繼續看向無念，說道：“你受何人指使，插手本座之事？”

    無念不住搖頭，說道：“無，無人指使……貧尼，貧尼愿賭服輸……”

    愿賭服輸？

    陸州捕捉到了她的用詞。

    賭什么？

    賭蓮花臺站在哪一方？

    賭這天劍門獲勝？

    又或者賭魔天閣終究會敗？

    無念咳嗽了起來。

    又是一口鮮血吐出。

    她再次奮力……撐著地面。咔擦……

    終于，這次她拼盡了力氣，從坑中爬了出來。

    看到她這幅慘狀，看客們暗暗驚訝，不住地咽著口水。

    當世第一大魔頭的手段……竟如此可怕。

    “凈言葬在何處？”陸州問道。

    “云照峰附近，百葉湖中……”

    “……”

    陸州搖了搖頭，口吻淡漠道：“本座尚且記得，玉拂塵乃凈言認主之物……又怎么會落在你手中？如實回答，若有一字不實之處，明年今日，便是你的忌日。”

    無念的身子顫抖了下。

    她本以為憑借自己的能力，就算不是魔天閣的對手，最起碼，來去自如，不用看他人臉色。

    現在，她才意識到這個想法多么可笑。

    無念低聲回答道：“家師圓寂……貧尼不得已，承接云照庵主持之位。玉拂塵，乃家師所賜。”

    說到這里。

    無念往后一癱。

    陸州看著無念，嘆聲道：“佛門不幸。”

    無念沉默。

    她無話可說。

    陸州負手道：“本座收回玉拂塵……除你一身修為，你可服氣？”

    無念聞言，雙目瞪大。

    “不，不，不不不……”

    她慌亂不已，連忙爬了起來。

    來到了陸州身邊……之前的傲慢以及骨子里的優越感，都在這一刻蕩然無存。

    她剛要爬到陸州身前，就被一股罡氣逼退。

    云照庵十大弟子同時縱身飛躍……

    朝著中間集合。

    與此同時。

    蓮花臺遠處，第三座閣樓中。

    “撤！計劃失敗！”

    第五座閣樓中。

    “計劃失敗，撤！”

    第八座閣樓中。

    “計劃失敗，所有人撤！”

    每一座閣樓中的修行者，以飛快的速度離開了閣樓，離開了蓮花臺，連頭也不回。

    然而……

    第九座閣樓中。

    一道命令響起。

    “準備，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