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張金寶帶著那張畫滿了詳細標記的地圖，回到憑祥大營時，已經(jīng)是傍晚時分。
陳平川立刻召集了石頭、張奎安等所有高級將領，在帥帳內(nèi)召開緊急軍事會議。
巨大的沙盤上，工兵們已經(jīng)根據(jù)飛艇偵察回來的情報，將聯(lián)軍在諒山城外的營地布局，以及那個位于西側(cè)山谷的秘密彈藥庫，精確地復原了出來。
看著沙盤上那清晰得令人發(fā)指的敵軍布防，帳內(nèi)的所有將領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這就是‘天翔一號’的威力？”石頭瞪大了眼睛，圍著沙盤轉(zhuǎn)了一圈又一圈，嘴里嘖嘖稱奇，“乖乖，有了這玩意兒，那幫紅毛鬼在我們面前，豈不是跟沒穿褲子一樣？”
“何止是沒穿褲子，”張金寶也是一臉興奮，“連他們身上有幾根毛，咱們都數(shù)得清清楚楚！”
將領們的驚嘆和興奮，讓陳平川很是滿意。他要的就是這種效果。在開戰(zhàn)之前，就用絕對的技術(shù)優(yōu)勢，建立起全軍上下的必勝信心。
“都安靜一下。”陳平川敲了敲桌子，帳內(nèi)立刻鴉雀無聲。
他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緩緩開口：“地圖你們都看了，情報你們也都清楚了。現(xiàn)在，都說說自己的看法吧。這一仗，該怎么打？”
石頭是個直腸子，第一個站了出來：“陛下，這還有什么好說的？那幫孫子把彈藥庫單獨放在山溝里，這不是明擺著給咱們送菜嗎？末將請命，給我五千精兵，我連夜摸過去，一把火把他們的彈藥庫給燒了！沒了彈藥，他們那七萬大軍就是七萬頭待宰的豬！”
“不行！”張奎安立刻反駁道，“石頭將軍，你看清楚，那山谷距離主營地不過十里，谷口還有重兵把守。你帶五千人摸過去，動靜太大了，還沒到地方就得被人家發(fā)現(xiàn)。到時候，非但燒不了彈藥庫，還得把自己給搭進去！”
“那你有什么高見？”石頭不服氣地瞪著他。
張奎安走到沙盤前，指著彈藥庫的位置說道：“依末將之見，應該集中我們所有的‘神威大將軍’炮，對著這個山谷，進行飽和炮擊！我就不信，三十門重炮齊轟，還炸不平他一個小小的山谷！”
“炮擊動靜更大！”石頭立刻找到了反駁的理由，“你這邊一開炮，惠靈頓那老狐貍馬上就會派兵增援，咱們的炮兵陣地反而會暴露，得不償失！”
“你……”
“好了！”陳平川打斷了他們的爭吵，“你們說的，都有各自的道理，但也都有各自的弊端。”
他走到沙盤前，拿起一根指揮桿。
“惠靈頓不是傻子。他把彈藥庫和主營地分開，既是為了安全，也是一個陷阱。無論我們是派兵偷襲，還是用火炮強攻，都會立刻驚動他的主力。他完全可以憑借兵力優(yōu)勢，從容地對我們進行反包圍。”
帳內(nèi)的氣氛一下子凝重起來。將領們這才意識到，這個看似明顯的弱點，背后可能隱藏著巨大的風險。
“那……那我們該怎么辦？”石頭撓了撓頭，有些泄氣。
陳平川的嘴角，卻露出了一絲胸有成竹的笑意。
“惠靈頓的布置，確實很高明。但他千算萬算，算漏了一樣東西。”
他用指揮桿，重重地點在了那五臺用木塊代表的蒸汽鐵甲車模型上。
“他算不到，我們有一種可以無視地形，快速突擊，并且自身擁有強大火力和防御的‘鐵甲騎兵’！”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幾個不起眼的木塊上。
“朕的計劃是這樣的。”陳平川的聲音變得清晰而有力，“此戰(zhàn)，分三步走！”
“第一步：斷其后路！”
他的指揮桿指向了沙盤最南邊的海岸線。“朕已經(jīng)電令海哥，他的聯(lián)合艦隊將在今夜，徹底封鎖峴港以及安南東部所有海岸線！一只蒼蠅也別想飛出去！惠靈頓的七萬大軍，將成為一支徹頭徹尾的孤軍！”
“第二步：毀其爪牙！”
指揮桿猛地移到了西側(cè)的山谷。“張奎安！”
“末將在！”
“朕命你，親率五輛蒸汽鐵甲車，以及五百名玄甲龍騎精銳，攜帶格物院最新研制的‘開山猛火藥’，于明日凌晨四時，從西側(cè)山區(qū)隱蔽接敵，奔襲敵軍彈藥庫！”
“朕對你的要求只有一個字：快！利用鐵甲車的速度和沖擊力，在敵人反應過來之前，沖進山谷，炸掉他們所有的彈藥！然后，立刻撤離，不要與敵軍主力糾纏！”
“開山猛火藥”，就是吳墨團隊根據(jù)陳平川提供的原理，研制出的第一代高爆炸藥——硝化甘油炸藥。其威力，是傳統(tǒng)黑火藥的數(shù)十倍。用它來引爆一個堆滿了數(shù)十萬發(fā)炮彈和子彈的彈藥庫，其效果可想而知。
“末將，遵命！”張奎安的眼中射出興奮的光芒。他早就對那幾個鋼鐵怪獸垂涎三尺了，沒想到陛下竟然把如此重要的任務交給了他。
“第三步：斬其首級！”
陳平川的指揮桿，最后落在了聯(lián)軍的主營地上。
“石頭！”
“末將在！”
“在張奎安的鐵甲車隊得手的同時，你親率一萬神機營，正面佯攻敵軍大營！記住，是佯攻！你的任務，不是沖進去，而是用我們新?lián)Q裝的‘龍興四式’連發(fā)步槍，在三百步的距離上，給我死死地壓制住他們，讓他們出不了營帳一步！”
“與此同時，三十門‘神威大將軍’炮，將對敵軍的炮兵陣地和指揮部，進行定點清除！朕要讓惠靈頓，在開戰(zhàn)的第一時間，就變成一個又聾又瞎的瘸子！”
“等到敵軍彈藥耗盡，軍心大亂之時，便是全軍總攻的號角吹響之刻！”
陳平川的聲音鏗鏘有力，每一個字都充滿了強大的自信和感染力。
整個作戰(zhàn)計劃，環(huán)環(huán)相扣，大膽而又周密。
利用飛艇的情報優(yōu)勢，以己之長，攻敵之短。用超越這個時代的武器和戰(zhàn)術(shù)，發(fā)動一場立體的、不對稱的戰(zhàn)爭！
帳內(nèi)的所有將領，都被這個宏大而精妙的計劃徹底折服了。他們仿佛已經(jīng)看到了聯(lián)軍在烈火和彈雨中崩潰，看到了勝利的旗幟在諒山城頭飄揚。
“陛下圣明！”
“此戰(zhàn)必勝！”
山呼海嘯般的吶喊聲，在帥帳中響起。
陳平川滿意地點點頭，他要的就是這股氣勢。
“都下去準備吧。”他揮了揮手，“記住，我們的對手是身經(jīng)百戰(zhàn)的宿將，任何一個環(huán)節(jié)都不能出差錯。傳令下去，全軍枕戈待旦！”
“遵命！”
將領們魚貫而出，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興奮和昂揚的戰(zhàn)意。
帥帳內(nèi)，只剩下了陳平川和張金寶兩人。
“陛下，此計雖妙，但萬一張奎安那邊……”張金寶還是有些擔心。鐵甲奔襲，成敗只在一線之間。
畢竟，對方也有重炮，可以對鐵甲戰(zhàn)車構(gòu)成威脅。
“沒有萬一。”陳平川的語氣平靜而堅定，“朕相信朕的鐵甲車，更相信朕的士兵。”
他走到帳口，掀開簾子，望著外面繁星點點的夜空。
“惠靈頓，你一定想不到，你的對手，會從天上和地底同時向你發(fā)起攻擊吧？”
“這一仗，朕不僅要贏，還要把你打痛，打怕，打得你這輩子都再也不敢踏上東方的土地。”
夜色深沉，南疆的叢林里，殺機四伏。
一場即將改變世界格局的大戰(zhàn)，即將在黎明時分，拉開序幕。
……
凌晨三點，夜色最濃。
諒山以西的崇山峻嶺之中，一支奇特的隊伍正在一條剛剛開辟出來的林間小道上，悄無聲息地行進著。
隊伍的最前方，是五頭潛伏在黑暗中的鋼鐵巨獸。它們就是大夏的秘密武器——“龍興一式”蒸汽鐵甲車。
為了這次夜間奔襲，所有的鐵甲車都進行了特殊的偽裝，用樹葉全部覆蓋。
車頭那盞碩大的照明燈被黑布蒙住，只留下一條細細的縫隙，勉強照亮前方的道路。
最關(guān)鍵的是，為了最大限度地降低噪音，吳墨在出發(fā)前，對它們的蒸汽機排氣管進行了緊急改造，加裝了一個簡易的消音裝置。
雖然無法完全消除那標志性的轟鳴，但至少讓聲音變得沉悶了許多，不至于在幾里地外就被發(fā)現(xiàn)。
張奎安就坐鎮(zhèn)在第一輛鐵甲車的指揮塔內(nèi)。
他透過狹窄的觀察窗，緊盯著前方。車身在崎嶇不平的山路上劇烈地顛簸著，內(nèi)燃機驅(qū)動的通風系統(tǒng)發(fā)出“嗡嗡”的聲響，混合著蒸汽機沉悶的咆哮，讓狹小的車廂內(nèi)充滿了燥熱和緊張的氣氛。
“都打起精神來！”張奎安通過車內(nèi)的傳聲銅管，對駕駛員和炮手吼道，“離目標還有不到五里地！成敗在此一舉！”
在他的身后，是五百名同樣身披黑衣的玄甲龍騎。他們沒有騎馬，而是以步兵的姿態(tài)，緊緊跟隨著鐵甲車的步伐。每個人的背上，都背著一個用油布包裹的方形包裹，里面是足以炸平一座小山頭的“開山猛火藥”。
這支隊伍，就是陳平川插向惠靈頓心臟的尖刀。
……
與此同時，在聯(lián)軍的彈藥庫山谷。
負責守衛(wèi)的英軍少校約翰·史密斯，正裹著大衣，在谷口來回踱步。
南疆的夜晚，潮濕而陰冷，林子里不時傳來幾聲不知名的鳥叫，讓他感到一陣心煩意亂。
他對惠靈頓公爵將彈藥庫單獨設立在這里的決定，一直有些腹誹。雖然公爵解釋說是為了安全，但在他看來，這反而分散了兵力，增加了防守的難度。
“真希望能早點打到大夏的京城，在那座傳說中遍地黃金的城市里好好享受一下。”史密斯少校打了個哈欠，對身邊的衛(wèi)兵抱怨道。
“是啊，長官。聽說東方的女人皮膚像絲綢一樣光滑。”衛(wèi)兵猥瑣地笑了起來。
就在這時，一陣沉悶而富有節(jié)奏的“轟隆”聲，隱隱約約地從西邊的山林里傳來。
“什么聲音？”史密斯警覺地停下了腳步。
“好像……是打雷？”衛(wèi)兵抬頭看了看滿天繁星的夜空，有些不確定地說道。
“放屁！這鬼天氣哪來的雷！”史密斯側(cè)耳傾聽，那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還伴隨著大地震動的輕微感覺。
那絕不是雷聲！倒像是有什么巨大的東西，正在朝著這里高速移動！
一股強烈的不安涌上心頭。
“敵襲！！”史密斯猛地拔出腰間的指揮刀，用盡全身力氣嘶吼起來，“全員戒備！有敵人！”
凄厲的警報聲瞬間劃破了山谷的寧靜。
還在睡夢中的英軍士兵們被驚醒，亂哄哄地從帳篷里沖出來，尋找著自己的武器。
但一切都太晚了。
就在他們還沒搞清楚狀況的時候，五頭黑色的鋼鐵巨獸，咆哮著撞開了谷口用木頭搭建的簡易鹿砦，沖進了山谷！
“開火！開火！”史密斯少校驚恐地尖叫著。
守衛(wèi)谷口的英軍士兵們下意識地舉起了手中的步槍，對著沖在最前面的鐵甲車猛烈開火。
“叮叮當當！”
無數(shù)的鉛彈打在厚達三十毫米的傾斜裝甲上，濺起一連串的火星，卻連一道白印都沒能留下。
英軍士兵們臉上的表情，從慌亂變成了絕望。
“上帝啊……那是什么怪物？”
就在他們愣神的瞬間，第一輛鐵甲車上的三挺重型連珠銃，同時噴出了致命的火舌！
“噠噠噠噠噠！”
暴雨般的子彈，瞬間將谷口的守軍撕成了碎片。血肉橫飛，慘叫聲不絕于耳。
緊接著，五輛鐵甲車呈楔形陣，一路碾壓，向著山谷深處的倉庫區(qū)沖去。沿途所有試圖阻攔的士兵、帳篷、馬車，都被它們龐大的身軀和無情的履帶，碾得粉碎。
“目標，正前方三號倉庫！給我轟掉它！”張奎安在指揮塔內(nèi)，冷靜地下達了命令。
“轟！”
他所在的頭車上，那門短管75毫米火炮發(fā)出一聲怒吼，一枚高爆彈呼嘯而出，精準地命中了一座最大的倉庫。
劇烈的爆炸，瞬間將整個倉庫的屋頂掀飛，無數(shù)的木箱和彈藥被拋上了半空，引發(fā)了更加猛烈的殉爆！
沖天的火光，將整個山谷照得如同白晝！
“干得漂亮！”張奎安興奮地大吼，“所有車輛，自由開火！把這里給我變成一片火海！”
五輛鐵甲車，就像是五只闖入羊圈的猛虎，在狹小的山谷內(nèi)橫沖直撞。車身上的重型連珠銃和火炮不斷地開火，將一座又一座倉庫點燃。
爆炸聲此起彼伏，連綿不絕。整個山谷，都變成了一個巨大而恐怖的煉獄。
跟在后面的五百名玄甲龍騎，則在軍官的帶領下，迅速沖向那些還沒被點燃的倉庫。他們熟練地用刺刀撬開木箱，將背上的“開山猛火藥”安放進去，點燃引信，然后迅速撤離。
“轟隆！！”
一聲比之前所有爆炸加起來還要響亮的巨響傳來，整個大地都為之顫抖。
一座儲存著數(shù)萬發(fā)大口徑炮彈的核心倉庫，被成功引爆！
恐怖的沖擊波，夾雜著彈片和火焰，向四周席卷而去。就連幾十米外的鐵甲車，都被震得劇烈搖晃。
張奎安透過觀察窗，看到一朵巨大而絢爛的蘑菇云，在山谷的中心緩緩升起。
他知道，任務完成了。
“所有單位注意！任務完成！立刻撤退！按原路返回！”張奎安通過喉部送話器，向所有單位下達了撤退命令。
五輛鐵甲車立刻停止了射擊，調(diào)轉(zhuǎn)車頭，在玄甲龍騎的掩護下，向著來路沖去。
而此時，聯(lián)軍的主營地，已經(jīng)被這驚天動地的爆炸聲徹底驚醒了。
惠靈頓公爵第一時間沖出帳篷，當他看到西邊天空那被映得一片血紅的景象，以及那朵緩緩升起的蘑菇云時，他那張萬年不變的冰山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驚駭?shù)谋砬椤?/p>
“彈藥庫……我的上帝！”他喃喃自語，感覺一陣天旋地轉(zhuǎn)。
他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fā)生了。
“將軍！西邊……西邊的彈藥庫……被襲擊了！”副官默里少將連滾帶爬地跑過來，臉色慘白如紙。
“我看到了！”惠靈頓怒吼一聲，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立刻派第一、第二步兵師，全速增援！一定要把襲擊者給我攔住！另外，全軍進入最高戰(zhàn)備狀態(tài)！敵人……敵人的主力，要來了！”
然而，他的命令，注定要慢一步了。
就在聯(lián)軍的增援部隊還在混亂地集結(jié)時，東方的地平線上，傳來了更加沉悶，也更加密集的雷鳴！
那是大夏軍的“神威大將軍”炮，開始怒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