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朔一口氣差點沒有提起來,心口憋悶如同壓著千萬斤重的大石,雙目赤紅,隱忍地抿著唇。
小張將吉普車開到封朔面前。
車輪子急速駛過,揚起一路雪花。
“團長,張政委讓我來接你。你趕緊回去看看吧,嫂子她……”
小張聲音哽咽,淚如雨下,側頭用胳膊肘抹了一下眼淚。
封朔站起身,攥著拳頭走上前,看向小張的眸色翻攪著風雪,壓抑著情緒:“你坐到后面去。”
“團長,我來開吧。我……”
“哭成這樣?打算讓我連人帶車滾下去?!”
封朔咬牙切齒,已經要伸手自己開駕駛座的車門了。
小張這下才恍然大悟,趕緊往副駕駛的位置鉆。
嘭——
封朔甩上車門,打開遠光燈,兩眼看似平靜地看向前路,但鼓起的咬肌卻還是暴露了此刻的心慌。
吉普車叱的一聲,駛出了哨所!
……
一天前——
在鄒妹和文雯的幫助下,祝云媱終于把明面上的布料都消耗得差不多了。
側臥清理了出來,縫紉機也搬到了堂屋一角,蓋上了紅布。
準備好的嬰兒床和學步車也都能挪進側臥里了。
“終于……好了!文雯,還得是你,干活真利索?!?/p>
鄒妹抱著小林生,站在房間里,暗自松了一口氣。
文雯調整好家具的位置,主動接過小林生,邊哄孩子邊謙虛:“嫂子,我就是偶爾來搭把手,幫不上什么忙的!還得是嫂子你,現在做衣服的水平蹭蹭往上長,可厲害了呢!我還想著,開春之后,是不是能找你再做件新衣服。”
小姑娘上露出一抹羞紅:“到時候,要和小賈回老家呢!”
“回老家的衣服太重要了,我做不好。”鄒妹連連擺手,“我這剛學的手藝,就是不想讓嫂子太操勞,才硬著頭皮學的。學藝不精?!?/p>
“哪里不精,明明做工好的很!你要是去服裝廠,廠長得親自來迎接你!”
祝云媱聽到兩人在相互謙讓,走進來,挽住兩人的手臂,左右都夸一夸。
夸了鄒妹手藝好,轉頭又感謝文雯替自己到處宣傳,大院里不少人都來做了衣裳。
這樣,才把她一屋子的布料都用掉了。
如今,不僅布料囤積的問題沒有了,錢袋子鼓了,自己在大院里的人緣也好了不少。
“嫂子,那是你衣服做的好,和我宣不宣傳沒有關系!您別和我客氣。以后嫂子做什么樣的新款式,我都來捧場!”
文雯漂亮話說的好聽,祝云媱也是喜笑顏開的。
三人整理好了房間,走到院子里,準備出去散步,就看到天空飄下洋洋灑灑的雪花!
祝云媱欣喜:“不知道今天的雪大不大,能不能堆雪人?我還沒有堆過雪人呢!”
“海城不下雪嗎?我以為到了冬天,多少都會下一點雪的吧?原來南北差異那么大呢!”
祝云媱伸手指了一圈院子:“海城一般不怎么下雪,偶爾也會有。但是很薄很薄的一層,剛落到地上,就硬化成了冰渣。有時候,這么大的院子,才能湊齊一個拳頭大的小雪人。大人們想摸一把雪都做不到,都被孩子們搶了先……”
她說著,鄒妹和文雯都露出了遺憾的表情。
就在這時,四合院的外頭響起了一個熟悉又不太親近的聲音:“祝同志還挺清閑,在散步呢?下雪天還往外頭跑,對孩子可不好。”
這話說的,算是關心,卻一股子陰陽怪氣的調調。
祝云媱收起笑意,朝門口看了一眼,冷聲:“這不是鄭老師嗎?什么風,把您給吹來了!”
文雯臉色也是一變,扯著祝云媱的袖子往屋里走。
她最近幫忙給祝云媱嫂子做的衣服宣傳,每回碰到鄭紅梅,都橫豎要挑刺,嘴巴里說不出一句好話!
怕嫂子聽到不舒服,文雯都不想在祝云媱面前提。
沒想到,鄭紅梅居然還親自找上門了。
“祝同志,聽說你這里可以做衣裳?快過年了,我也來看看,能不能給家里做一件?!编嵓t梅抖落著手里的紙條,“我剛去打了電話,管家里人要了尺碼。你看看,能不能做呢?”
話音剛落,祝云媱立刻就擺手:“做不了了?!?/p>
鄭紅梅一開始還算是客氣,嘴角噙著笑意,但祝云媱絲毫沒有顧忌到有其他人在,開口就是拒絕,面子上掛不住,撇嘴。
陰陽怪氣:“祝同志,你對我是有什么意見嗎?大院里,那么多人來找你做了衣裳了!聽說,你給三團長家做的襖子,里頭拔了不知道多少只鴨的毛!怎么到我這里,就不行了呢?”
祝云媱簡直要氣笑,這女人現在演都不帶演的了。
“鄭老師,我尊敬你是文工團的骨干,可以請你進屋喝一杯茶。但你腳才踩進院子,就含血噴人,恕我不接待啊。”
說著,祝云媱喊了一聲“小張,送客!”
小張扔下準備掃雪的竹掃把,利落地跑過來,迎著鄭紅梅請她出院子。
“呦呦呦!你這什么資本家的做派!勤務兵是照顧封團長的,你使喚起來,怎么跟個傭人似的!祝同志,封團長知道你還是大小姐做派嗎?”
鄭紅梅的手伸出來,越過小張的頭頂,還要叫囂。
文雯趕緊和祝云媱道別:“嫂子,我勸她回去!您別置氣!前幾天,秦嬸的手養好了,去文工團幫忙,張口閉口都是夸你的。估計,鄭老師有些掛不住面子。以前,她和秦嬸好著呢!”
祝云媱沉著臉,沒作聲。
文雯也不敢再幫腔,趕緊走了。
她幫著小張一起把鄭紅梅給拉出去了。
“鄭老師!你跑到人家家里挑撥離間,等封團長回來,可怎么辦?”
文雯礙著臉面,還想勸一勸。
但鄭紅梅一聽到挑撥離間,就開始跳腳,氣惱道:“文雯,你胳膊肘往哪邊拐呢?你才認識她幾天呢?就忘了自己的身份了?她祝云媱就是踩高捧低,要不是你去京市匯報演出,得了領導的重視。你覺得自己能到她院子里做客嗎?”
“鄭老師,你不要太過分了!嫂子哪里得罪你了?”
文雯一把松開了攙扶著鄭紅梅的手,正色道:“我不信你沒有眼睛看,嫂子懷著雙胎,肚皮攏起,低頭連鞋子都看不到。你好意思讓她踩縫紉機!”
“說我?怎么不說你呢,你們也讓她做了那么多衣裳,你們怎么好意思讓她踩縫紉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