準備好!”
李鐵匠大喝一聲,拿起鐵錘,對著出鐵口的泥塞狠狠砸了下去。
隨著“哐當”一聲脆響,泥塞被砸開一個小口,緊接著,一股滾燙的橘紅色鐵水從口子里緩緩流出,像一條發(fā)光的河流,順著砂槽往下淌,空氣中瞬間彌漫起灼熱的氣息,連周圍的溫度都驟然升高。
“真的是鐵水!”人群中再次爆發(fā)出驚呼,工匠們?nèi)滩蛔⊥皽悾胍吹酶宄樕蠞M是激動與自豪——這是他們親手建的高爐煉出的鐵水,是用新法子煉出的鐵水,從今往后,他們再也不是只會用舊爐的鐵匠,而是能煉出“神跡鐵水”的匠人!
橘紅鐵水從出鐵口的溝槽中緩緩流出,帶著上千度的高溫,在溝槽表面留下一道道灼熱的痕跡。
溝槽中間早已架起一層弧形擋板,隨著鐵水流動,漂浮在表面的灰褐色爐渣被穩(wěn)穩(wěn)擋在擋板前,工匠們只需用鐵鉤輕輕一勾,就能將爐渣扒到一旁的廢渣堆里——這是朱高熾特意設(shè)計的“除渣結(jié)構(gòu)”,能讓鐵水在流入模具前就除掉大塊雜質(zhì),省去后續(xù)清理的麻煩。
溝槽下方的空地上,早已整齊擺好了數(shù)十個石墨模子,每個模子都做成了長條形的錠狀凹槽,內(nèi)壁光滑如鏡。
除掉大塊爐渣的鐵水,順著溝槽分流,穩(wěn)穩(wěn)地注入一個個模子中,橘紅色的液體瞬間填滿凹槽,在石墨模的映襯下,泛著均勻的光澤。
不過半柱香的功夫,最先注滿的模子邊緣就開始凝結(jié),原本鮮亮的橘紅色漸漸變成暗紅色,一個個規(guī)整的生鐵錠子雛形已然顯現(xiàn)。
“快!模子滿了!”負責看管模子的工匠高聲呼喊,其他工匠立刻推著裝有空模子的木車上前,將滿模子挪到一旁冷卻,再把空模子精準對準溝槽出口。
不一會兒,地上就整整齊齊擺了一百個生鐵錠子,而高爐里的鐵水還在源源不斷地流出,橘紅色的“河流”絲毫沒有減弱的跡象,工匠們不得不動用備用的石墨模子,連原本準備好的冷卻區(qū)都快堆不下了。
李鐵匠等人此刻已經(jīng)完全傻掉了,他們站在冷卻區(qū)旁,眼神發(fā)直地盯著地上的生鐵錠子,連手里的鐵鉤都忘了放下。
有老匠人忍不住上前,用手指輕輕碰了碰已經(jīng)冷卻的錠子邊緣,堅硬的觸感傳來,再敲一敲,聲音清脆無雜音——這是實打?qū)嵉暮描F!
他粗略數(shù)了數(shù),就單單此刻地上擺著的生鐵錠子,每個至少有百斤重,加起來竟有將近一萬多斤了!
這是什么概念?李鐵匠腦子里嗡嗡作響,下意識地算了起來——一萬斤生鐵,放在以前的遵化鐵廠,就算動用全部二十五座土爐,讓近三千工匠連軸轉(zhuǎn),沒日沒夜地煉鐵,也得足足煉上十天半個月,中間還得保證沒有爐子出故障、沒有原料短缺,才有可能產(chǎn)出這么多!
而且舊爐煉出的鐵,還得篩選掉一半的劣質(zhì)鐵,真正能用的,撐死了也就五千斤。
可是現(xiàn)在呢?就在他們所有人的面前!
僅僅只用了半天左右的時間,一座新高爐,就煉出了一萬多斤生鐵,而且看這鐵水的流速,還能再煉至少半個時辰!
這效率,是舊爐的幾十倍都不止!
“我的老天爺啊!”一個老匠人忍不住喃喃出聲,聲音里滿是顫抖,“這是……神跡啊!真的是神跡啊!”
這宛如神跡的一幕,讓在場所有人都呼吸急促,甚至是血脈僨張!
負責鼓風的工匠忘了擦汗,只顧著死死盯著水力裝置,生怕斷了風;周顯快步走到生鐵錠子旁,蹲下身仔細查看,手指拂過錠子表面,沒有絲毫砂眼和雜質(zhì),他猛地抬頭看向朱高熾,眼神里再也沒有了之前的審視,只剩難以置信的震撼;常茂和康鐸更是直接拔出腰間的佩刀,用刀背輕輕敲了敲生鐵錠子,“鐺鐺”的脆響傳來,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里看到了狂喜——有這樣的好鐵,水師的戰(zhàn)船、軍隊的火炮,再也不用擔心質(zhì)量問題了!
工匠們的反應(yīng)更是激烈,有人激動得手舞足蹈,有人忍不住拍手叫好,還有幾個老匠人甚至抹起了眼淚——他們干了一輩子鐵匠,做夢都沒想過能在半天內(nèi)煉出這么多好鐵!
以前被貪官壓榨、被生計逼迫的委屈,在這一刻全都煙消云散,只剩下對新高爐、新工藝的敬畏,對朱高熾的信服。
“這……這要是咱們所有高爐都開起來……”李鐵匠終于回過神,聲音發(fā)顫地看向朱高熾,“一天就能煉出十幾萬斤鐵?”
朱高熾點頭,語氣平靜卻帶著力量:“不止。等所有高爐磨合好,再配上坩堝煉鋼,咱們一天能煉出的好鐵、好鋼,能抵得上以前遵化鐵廠一個月的產(chǎn)量。”
這話一出,人群再次爆發(fā)出歡呼聲。
工匠們圍著生鐵錠子,圍著還在流鐵水的高爐,興奮地議論著——有人說“以后再也不用擔心餓肚子了”,有人說“要把兒子也帶來學新手藝”,還有人說“要讓天下人都知道遵化鐵廠的厲害”。
夕陽西下,金色的余暉灑在高爐上,灑在滿地的生鐵錠子上,也灑在眾人激動的臉龐上。
橘紅色的鐵水還在流淌,石墨模子里的錠子越來越多,遵化鐵廠的上空,仿佛都飄著一股“希望”的氣息。
朱高熾看著眼前的景象,知道自己不僅煉出了鐵,更煉出了工匠們的信心,煉出了大明工業(yè)崛起的火種。
遠處的高爐旁,李鐵匠正帶著工匠們小心翼翼地搬運冷卻的生鐵錠子,臉上的皺紋里都透著笑意。
朱高熾的聲音傳來,“生鐵夠了,關(guān)上爐門產(chǎn)熟鐵!”
語氣沉穩(wěn),帶著對流程的精準把控——生鐵錠是基礎(chǔ),而熟鐵與鋼才是造兵器、鑄火炮的關(guān)鍵,既然高爐已驗證了產(chǎn)量,下一步就要推進到煉鋼環(huán)節(jié)。
這一次,不用李鐵匠開口,負責溝槽切換的工匠已快步上前,熟練地扳動閘門,將用于澆鑄生鐵錠的溝槽閘門關(guān)上,再將另一側(cè)通向炒鐵爐的溝槽閘門緩緩打開。
炒鐵爐早已按朱高熾的設(shè)計,窩在地平線之下,形成自然的高低差,通紅的鐵水無需外力牽引,便順著傾斜的溝槽,像一條發(fā)光的溪流,自動流進了已然預(yù)熱燒了小半個時辰的炒鐵爐中。
爐內(nèi)瞬間爆發(fā)出“滋滋”的聲響,灼熱的氣浪裹挾著火星往上竄,連遠處的工匠都能感受到撲面而來的熱浪。
高爐煉出的生鐵水剛進入炒鐵爐,負責攪拌的工匠便手持長柄鐵勺,伸入爐中反復(fù)攪動。
隨著攪拌動作,生鐵水中的碳與空氣中的氧氣在高溫下劇烈反應(yīng),一串串細小的氣泡不斷冒出,隨即破裂,釋放出二氧化碳——這是“脫碳”的關(guān)鍵步驟。
工匠們雖不懂“碳含量”的原理,卻能清晰看到,原本濃稠的鐵水,隨著攪拌漸漸變得清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