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多禮。”
朱小寶早就在殿內等著了,見眾人進來,微微頷首。
他的眼神在每個人臉上稍作停留,最終定格在都察院右都御史范敏身上。
朱小寶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語氣聽不出喜怒,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今日議事,便先從都察院說起吧。”
官吏們都愣了。
按規(guī)矩,小朝會向來是內閣先匯報,今兒咋讓都察院搶了先?
如今都察院左都御史暴昭身子越發(fā)虛,早不管事了,院里自然以右都御史范敏為首。
范敏喉頭滾動了兩下,額角的冷汗又沁出一層,他定了定神,硬著頭皮往前挪了半步,躬身奏道。
“啟奏太孫殿下,近來都察院已聯(lián)合戶部、刑部,在南北數(shù)省查到假洪武通寶流通的蹤跡。”
“眼下三司正合力追查偽幣源頭,涉案的幾個窩點已初步鎖定,相信不消多日便能水落石出,給朝廷一個交代。”
假幣案查了半個多月,也就這三個衙門知道內情。
大伙頓時炸開了鍋。
什么?!
竟有假的洪武通寶?
誰這么大的膽子,敢動朝廷貨幣的主意?
這是想掀翻大明的根基啊!
可朱小寶像是沒接這茬,盯著范敏追問。
“然后呢?”
還有然后?
眾人又驚又疑,紛紛看向范敏。
難道還有比假幣更嚇人的事?
范敏的冷汗順著臉頰往下淌,結結巴巴道。
“交…交趾海軍……戰(zhàn)敗了。”
殿內頓時鴉雀無聲!
大明對外打仗啥時候輸過?
居然栽在了交趾?
朱小寶眉頭緊皺。
“別吞吞吐吐的!趕緊說!”
范敏這才硬著頭皮道。
“上元夜那晚,交趾都司都放了假,有金夷人在海上搶劫番邦貨船,沈王朱模逞能,非要領兵出戰(zhàn),結果…大敗……”
“咱大明海軍二百六十多人受傷,八十多人戰(zhàn)死,后來交趾都司指揮使吳楨出兵時,金夷人早就跑沒影了。”
等范敏說完,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骨頭似的,軟綿綿的。
他猶豫片刻,彎腰行禮道。
“臣知罪!”
“你何罪之有?”
朱小寶挑眉,語氣不善。
這下,范敏心里更慌了,卻也只能硬著頭皮認罪。
朱小寶轉頭看向內閣首輔楊靖。
“你給孤說道說道,范御史為啥要認罪?”
楊靖心里門兒清,朱小寶這是故意讓范敏下不來臺。
他出列道。
“啟奏太孫殿下,年前范大人一個勁地主張恢復藩王掌軍政大權的舊制,還拍著胸脯跟您保證,說沈王去交趾絕不會出亂子。”
“結果呢?才幾天就弄出這么大動靜,死了八十多號兵,范大人這罪,認得不冤!”
楊靖說著,還冷冷瞪了范敏一眼。
當初就勸過別太縱容藩王,你偏不聽!
范敏嘴唇哆嗦著。
“臣……臣真不知道會這樣,臣知錯了。”
朱小寶瞥了他一眼,語氣冰涼。
“幾十條人命,可不是認個錯就能完事的。”
說罷,他看向內閣。
“傳孤的令,調整交趾藩王府權限,收回朱模的所有軍政大權,以后就當個安穩(wěn)王爺,別再摻和軍務。”
這回,滿朝文武沒一個敢唱反調的。
朱小寶目光再次掃過殿內眾人,最后穩(wěn)穩(wěn)落在范敏身上,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
“著令都察院右都御史范敏降兩級,改任右僉都御史;原右僉都御史升左僉都御史;左僉都御史李景隆擢升右都御史,跟左都御史暴昭、右都御史范敏對接事務。”
話音落下,謹身殿內瞬間鴉雀無聲。
誰都沒想到,太孫殿下竟會在此時突然動刀,而且一出手就是對都察院核心官員的大調遣。
這次的大規(guī)模官吏調整,雖只涉及都察院一衙,卻足以讓滿朝文武嗅到風向的變化。
這動靜,著實不小。
范敏身子猛地一晃,臉色霎時變得慘白如紙。
朱小寶又道。
“各部堂都給孤記好了,做官就得說話算數(shù),朝廷賞罰分明,有功就賞,有錯就罰,絕不含糊!”
“各部也該好好自查,要是有那種占著位置不干活、光混日子的,孤絕不手軟,該換的就得換!”
“總之,大明的官,得讓有本事的來當!”
這話一出,在場所有人心里都咯噔一下。
太孫殿下這是借著范敏的事敲警鐘呢!
看樣子是真要為登基鋪路了!
大伙齊刷刷地把怨憤的目光投向范敏。
要不是這老小子瞎折騰,太孫殿下也犯不著借題發(fā)揮,更不會牽連到咱們頭上!
范敏耷拉著腦袋,心里把腸子都悔青了。
跟太孫唱反調的,就沒一個有好下場!
自己這官丟了不說,還成了同僚眼里的掃把星,以后的日子怕是難熬了。
朱小寶又問。
“可還有要議的?沒有的話,孤說個事,今天就把都察院左都御史定下來吧。”
“孤提議李景隆,你們可有意見?”
內閣先表態(tài)。
“臣等沒意見!李景隆當御史四年,破了不少大案,連代王都敢彈劾,硬氣!讓他接暴昭的班,合適!”
“臣等附議!”
“成,就這么定了。”
朱小寶擺擺手。
“沒事的話退朝吧。”
小朝會一結束,朱小寶就讓鄭和去吏部取來大明在編官吏的名冊。
這一下午,他都埋首在這些名冊里琢磨。
首先得給吏部動個大手術,詹徽的吏部尚書之位必須得挪挪地方。
要么讓他只掛個虛職,把實權交出來;要么干脆卸任。
朱小寶更傾向于后者。
眼下最有資格接吏部尚書位子的,當屬吏部左侍郎杜澤。
這老小子從員外郎一步步爬到侍郎,在吏部待了十來年,雖說沒立過啥驚天大功,可也沒犯過啥大錯。
能不能扛得起吏部尚書這擔子,還得拉出來遛遛才知道。
除了吏部,刑部也得調整調整。
楊閣老早該從刑部尚書的位置上退下來了,現(xiàn)在刑部的實權其實早落在左侍郎夏恕手里,這小子跟著楊靖破過不少大案要案,是時候給他個正兒八經(jīng)的名分了。
至于戶部,傅友文當侍郎都快十年了,戶部一直沒設尚書。
這次假幣案要是他能查出點名堂,朱小寶打算把他往上提一提。
其他衙門暫時先不動,免得動靜太大嚇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