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在耳邊呼嘯，沙礫打在臉上生疼。
百人小隊如同在黃沙中穿行的幽靈，速度快到了極致。
朱楨伏在馬背上，目光死死地盯著前方。
通過鷹眼，他能清晰地看到那支被追殺的大明小隊已經到了強弩之末。
戰馬已經口吐白沫，速度越來越慢。
而身后的元軍，卻像是貓戲老鼠一樣，不緊不慢地吊著，時不時射出一波冷箭。
朱棣緊緊跟在朱楨身側，大聲喊道。
“朱百戶！”
“一千多人啊！”
“你剛說那些元人主力？不是剛才那種雜牌軍？咱們這點人，真的能行嗎？”
“還有你這是什么辨認敵情的法子，能不能教教我？”
在這緊要關頭，朱棣還不忘打聽朱楨的秘密。
朱楨頭也不回，聲音冷冽。
“朱老四，這種時候就別貧了。”
“法子就是——不怕死！”
“你自已領悟去吧！”
“傳令下去！所有人檢查弓弩！準備接戰！”
“這次是硬骨頭，誰要是慫了，別怪我不認他這個兄弟！”
眾將士聞言，齊聲怒吼。
“誓死追隨大人！”
……
十里外。
黃沙漫天。
大明斥候百戶孫磊，絕望地看著身后越來越近的黑色洪流。
他的左臂中了一箭，鮮血染紅了半邊身子。
胯下的戰馬也已經悲鳴著，快要跑不動了。
“頭兒！跑不掉了！”
身邊的年輕斥候帶著哭腔喊道。
孫磊咬了咬牙，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他猛地勒住戰馬，調轉馬頭。
“林平！你馬快！帶著情報回去！”
“告訴大將軍，北元主力就在這附近！”
“其他人，跟我斷后！”
“跟這幫韃子拼了！大明只有戰死的鬼，沒有逃跑的兵！”
剩下的七八個斥候也紛紛勒馬，拔出戰刀，臉上寫滿了視死如歸。
“拼了！”
就在他們準備發起自殺式沖鋒的時候。
“轟隆隆——”
側面的沙丘后，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孫磊猛地轉頭，只見漫天黃沙中，一支百人騎兵隊如同一把利劍，斜刺里殺了出來。
為首一將，紫花罩甲，手持長弓，威風凜凜。
是援軍！
孫磊心中一喜，但隨即看清了對方的人數，心瞬間涼了半截。
“怎么才一百多人？！”
“這是來送死嗎？！”
他拼命揮手，大聲嘶吼。
“別過來！”
“快跑！這有一千多人！是北元精銳！”
“快跑啊！！”
然而，那支百人小隊仿佛沒有聽到他的警告，速度不減反增。
對面的元軍將領也看到了這一幕。
他先是一愣，隨即輕蔑地笑了。
“一百人？”
“大明沒人了嗎？派這點人來送死？”
“兒郎們，分出兩百人，把這群蒼蠅拍死！”
然而，下一刻，他的笑容凝固了。
那支看似魯莽的百人小隊，在距離他們還有兩百步的時候，突然散開了。
就像是一張撒開的大網。
他們沒有正面沖撞，而是瞬間分成了十個小隊，如同十條滑膩的泥鰍，直接鉆進了元軍龐大的陣型縫隙中。
“這是在干什么？”
元軍將領看不懂了。
孫磊也看不懂了。
這看起來就像是主動把自已的肉送進狼嘴里。
但緊接著，不可思議的一幕發生了。
“六合！絞！”
朱楨的聲音在戰場上空回蕩。
十個小隊迅速穿插到位，原本渾然一體的千人元軍，竟然被這僅僅一百人，硬生生地切割成了十幾塊！
就像是用幾根細線，切開了一塊巨大的豆腐。
每一個小方陣的元軍都發現，自已的前后左右都被隔斷了。
而且無論他們往哪里沖，都會遭到側面和背后的攻擊。
“這是什么妖法？！”
元軍亂了。
戰馬受驚，互相踩踏。
而朱楨的小隊，卻如同在自家后花園散步一樣，進退自如，收割著生命。
朱楨位于戰陣的最中央，就像是風暴的中心，平靜而致命。
周圍的元軍想要沖過來殺他，卻總會被外圍的小隊擋住。
他甚至連刀都沒拔，只是不停地拉弓、射箭。
“崩！崩！崩！”
每一聲弦響，必有一名元軍軍官落馬。
他就像是一個冷酷的死神，在點名索命。
“那個穿金甲的，是頭領！”
朱楨目光鎖定了那個元軍將領。
那將領正揮舞著彎刀，試圖組織反擊。
朱楨深吸一口氣，五石強弓拉滿。
這一次，他沒有瞄準心臟。
“著！”
一箭射出，快若閃電。
“噗！”
那支重箭精準地射穿了元軍將領的右臂，巨大的力量直接帶著他半個身子一歪，手中的彎刀脫手飛出。
“啊！”
將領慘叫一聲，捂著胳膊差點栽下馬去。
主將受創，指揮系統癱瘓。
原本就混亂的元軍徹底變成了沒頭的蒼蠅。
“殺！”
趙勇、朱棣等人越戰越勇。
在六合戰陣的絞殺下，元軍的人數在飛速銳減。
一千……八百……五百……兩百……
這簡直就是奇跡！
一百人，圍著一千人打，而且還是壓著打！
遠處的孫磊早就看傻了。
他張大著嘴巴，甚至忘記了傷口的疼痛。
“這……這就是傳說中的天兵天將嗎？”
“一百人……居然能這么打？”
……
一個時辰后。
戰斗結束。
原本不可一世的一千多北元精銳，此時已經全部變成了地上的尸體。
只有零星的戰馬還在悲鳴。
朱楨的小隊雖然也有人受傷，甚至有幾人陣亡，但相比于這輝煌的戰果，簡直可以忽略不計。
朱楨感到嗓子一陣干啞，那是長時間嘶吼指揮的后果。
他騎著馬，緩緩走到戰場中央。
那里，堆滿了尸體。
他并沒有急著慶祝，而是目光如電，掃視著尸堆。
最后，他的目光停留在了一具趴在地上的“尸體”上。
那人穿著金甲，背上插著一支箭。
正是那個元軍將領。
朱楨冷笑一聲，驅馬上前，手中的馬鞭狠狠地抽了下去。
“啪！”
“別裝了。”
“我那一箭，只是射穿了你的胳膊，又要不了你的命。”
“身為一軍主將，居然在尸體堆里裝死，也不嫌丟人？”
地上的“尸體”渾身一顫，緩緩地抬起頭。
那元軍將領滿臉灰土，眼神中充滿了驚恐和尷尬。
他看著居高臨下的朱楨，如同看著一尊魔神。
“你……你到底是人是鬼？”
朱楨沒有回答。
他只是淡淡地揮了揮手。
“綁了。”
“帶回去給大將軍，當個見面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