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從飛船上爬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這位陌生人的身上。
祝思思的表情僵住,猝不及防的重逢讓她忘記了該如何反應。
說是離別半年,可這中間隔了多少生死,只有她自己知道。
兩個人傻乎乎地相隔而立,像雙腳被種在了地里,化作兩棵大樹,連聲音也失常,哽咽著只知道落淚。
還是常寶繁激動地喊了一聲:“爸爸——!!!”
她像個飛速的小火箭,直勾勾地沖開了人群,一頭扎在了常凱風的懷里。
常凱風一下把她舉起來,臉上的眼淚糊了孩子滿身,又是笑又是哭。
眾人意識到了他的身份,連忙簇擁著祝思思上前,祝思思被大家的力量推到了常凱風身邊,常凱風抱住她,什么話都不會說,哭得又響又壯觀。
一家三口抱在一起,周圍的人替他們高興,也替自己悲傷。
他們并沒有這般幸運,生離死別多少遺恨,早已湊不出完整的一家人了。
賀旗站在中間,打斷了這股幸福又哀傷的氣氛,問葉浮衾:“你們帶什么好東西回來了?不是說要大采購,就開兩艘船回來?”
葉浮衾拂開他,對被擠在后面的人說:“曲春耕、蔚書瑤,你們來。”
人群讓開了一條路,曲春耕一瘸一拐地靠近,他眼睛紅紅的,是想到了自己的亡妻,正在克制悲痛。
蔚書瑤緊隨其后。
葉浮衾說:“我帶了種子回來,但這些種子都是低溫保存的,你們看……”
話還沒說完,蔚書瑤就激動地朝船艙內跑去,三下五除二爬進倉庫,打開儲物箱,看著一格一格的種子激動異常:“種子,怎么會有這么多種子!”
曲春耕已經被霽瀾單手托了上去,他揉了揉潮濕的眼睛,看著這些種子,冷靜地說:“低溫保存需要喚醒,但是外面溫度太高,先整箱拿下去。”
蔚書瑤說:“得馬上準備育苗盤。”
“外面的土質還不夠好,但是我已經存儲了一些曬干錘爛的樹皮,可以先用上。”
“對,再加一些沙子,既能增加重量,又不影響排水。”
……
兩個人一言一語,飛快地討論起種子的利用。
賀旗重新擠回中間:“除了種子沒別的?我要的醫療光透機、樹脂材料、全套智能手術臺呢?”
葉浮衾說:“在后面那艘船上,你去找找。”
打發走賀旗,又圍上來一堆小朋友。霽風抱住了霽瀾的大腿就不愿意松開,沒辦法,霽瀾只能將他舉起,騎在肩膀上。
剩下的孩子們不樂意了,全都把霽瀾當做小山,一個一個往上爬。霽瀾臉色冷冷的,動作卻暖暖的,兩只手抬起來隨時準備護住跌下來的孩子,口袋里的糖果也被孩子們掏出來哄搶。
葉浮衾對大家說:“接下來幾天會有大量的物資空投過來,大家組織一下物資接收工作,所有的機器人除了保障水電的全用來搬貨。今晚我會開出一片新的倉庫區,東西分類堆到那邊。”
“好,我們馬上排班!”
“老大,我是做倉庫管理的,給我一臺電腦,分類入庫的事交給我。”
“老大,我會開叉車。”
“老大,我也會!”
……
大家熱情高漲,還沒收到物資,已經迫不及待地興奮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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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第二星區,軍營內死氣沉沉。
徐長林點燈熬油一夜沒睡,盯著前方的戰報。
“徐將軍,我們遭遇埋伏,死了兩成人……”
“徐將軍,撤退的路上也有埋伏,又死了一成……”
“司令不許撤退,兄弟們只能硬上,咱們簡直是在打盲戰,再這么下去折損的更多!”
“第一星區那幫狗慫,怪不得讓咱們的人沖在前頭,他們肯定事先知道這一仗難打。”
“反抗軍什么時候有這么強的戰斗力了?這是哪里冒出來的反抗組織?”
“我分析了三次戰報,敵人出現的時機太巧了,我軍情報肯定外泄,將軍,您快想想辦法吧!”
……
徐長林愁得臉上溝壑縱橫,看著屏幕上實時傳送回來的戰局,終于下了狠心。
他說:“虞淮,出列。”
叫虞淮的副將從隊伍里站出來:“將軍。”
他就是兩次被派出去接葉浮衾的副將,只是第二次沒接回來人,晚了一步,與葉浮衾擦肩而過了。
徐長林說:“現在出戰的士兵指揮權在酆司令手里,我官低一級,想救人不能走明道,你想辦法用異能潛伏進去,送個口信給少尉,就說這一戰有鬼,讓他們使苦肉計,哪怕是缺胳膊少腿,也得保住命回來。”
虞淮:“是!”
徐長林又說:“你得知道,這一趟送情報很有可能有去無回,秘密任務,送成了沒辦法給你請功,送失敗了就是喪命,你……”
虞淮堅定地說:“我明白將軍,虞淮定不辱命!”
徐長林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
虞淮走了,徐長林眼皮直跳,總覺得這不是好預兆,原地踱了兩圈步,可實在想不出更好的辦法。
他想到了那個叫葉晴的女人,回想起那天她來,知道自己正在調兵,說要幫他出謀劃策,可以少一些傷亡……這些話現在反復掂量,總覺得那女人早已對戰局有所預料。
她是提前截獲了第一星區的情報,還是本身就出自反抗組織呢?
可惜現在想要找人,竟是聯系不上了。
如果那天聽了她的建議,是不是會有另一番局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