巢穴之內(nèi),已然化作一片人間煉獄。
那些先前還叫囂著搶人頭的公會成員,此刻成了蛛網(wǎng)下最可悲的自助餐。
無數(shù)色彩斑斕的小型毒蜘蛛,如同黑色的潮水,從四面八方涌來,覆蓋在那些動彈不得的身體上。
“救命!啊——!”
“我的腿!我的腿沒知覺了!”
“石指揮!救我們!”
凄厲的慘叫聲,咒罵聲,求饒聲,混雜在一起。
始作俑者石巖,此刻的境況比其他人好不到哪里去。
他雖然是衛(wèi)備隊的總指揮,實力強勁,第一時間震碎了黏住自己的幾張蛛網(wǎng)。
但那又如何?
蛛網(wǎng)無窮無盡,毒蜘蛛的數(shù)量更是多到讓人頭皮發(fā)麻。
他剛用斗氣斬開一片蛛群,更多的蜘蛛就從墻壁的縫隙里,從頭頂?shù)年幱爸校捌秃罄^地涌上來。
他身上那件精良的鎧甲,很快就被毒液腐蝕得坑坑洼洼,好幾個地方甚至被咬穿。
麻痹感和劇痛,開始侵蝕他的神經(jīng)。
“一群廢物!都給我頂住!”石巖還在聲嘶力竭地怒吼,試圖維持他總指揮的威嚴。
可回應(yīng)他的,只有越來越稀疏的慘叫,和蜘蛛爬行時發(fā)出的“沙沙”聲。
在這片混亂的屠宰場中,晏書禾帶領(lǐng)的圣光騎士團,是唯一還能勉強維持陣型的隊伍。
但,防線正在崩潰。
蛛魔女王似乎對這團敢于反抗的“圣光”格外厭惡。
它指揮著最大的一股蛛潮,瘋狂地沖擊著圣光壁壘。
無數(shù)毒蜘蛛撞在光罩上,身體爆開,腐蝕性的毒液和體液,將金色的光罩染得污穢不堪。
光罩的光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暗淡下去。
“所有騎士!維持圣光之力輸出!不要停!”晏書禾咬著牙,大聲下令。
她自己站在隊伍的最前方,將體內(nèi)的圣光之力,源源不斷地注入壁壘的核心。
騎士們也拼盡全力,將自己所剩無幾的魔力,全部灌注進去。
可他們的魔力,終究是有限的。
而外面的蛛群,卻仿佛無窮無盡。
“隊長!我不行了!”一個年輕的騎士臉色慘白,身體晃一下,幾乎要跪倒在地。
他因為魔力透支,對壁壘的能量輸送,出現(xiàn)一瞬間的中斷。
就是這個微小的缺口。
嗤啦!
一道蛛網(wǎng)精準地從薄弱處穿透進來,黏住他旁邊的另一名騎士。
“啊!”
那名騎士發(fā)出一聲短促的驚呼,還不等他用圣光斬斷蛛網(wǎng),七八只毒蜘蛛就順著蛛網(wǎng)爬到他的手臂上,狠狠咬下。
他的手臂,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成詭異的黑紫色。
“凈化!”
晏書禾臉色一變,立刻對著那名騎士甩出一個凈化術(shù)。
柔和的圣光落在騎士身上,卻只能勉強延緩毒素的擴散,無法根除。
那名騎士的臉色越來越黑,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
完了。
晏書禾的心,一點點沉下去。
她看著周圍那些因為恐懼和疲憊,臉色同樣慘白的同伴。
她知道,圣光壁壘最多還能再撐一分鐘。
一分鐘后,他們所有人,都會落得和外面那些公會成員一樣的下場。
她不甘心。
她是天之驕女,是圣光騎士團的團長,她怎么能死在這種地方?還是因為一群蠢貨的貪婪被連累致死!
就在這絕望的時刻,她的目光,無意間瞥向不遠處的一個角落。
那個由巨大晶石和巖壁形成的死角。
神恩天團的四個人,就在那里。
和她們這邊的狼狽不堪,形成一個刺眼到極點的對比。
那個角落同樣被蛛網(wǎng)封死,同樣有數(shù)不清的毒蜘蛛在圍攻。
但他們,應(yīng)付得井井有條。
那個叫蕭臨淵的男人,像一尊戰(zhàn)神,他甚至不需要大幅度動作,只是偶爾從口中噴出一小股黑色的龍焰,就能將正面沖過來的一大片蛛群,燒成灰燼。
那個高傲的精靈弓手,手中的長弓就像一臺最高效的殺戮機器。
每一支箭射出,都能精準地穿透好幾只蜘蛛的腦袋,將它們死死釘在墻壁上,箭無虛發(fā)。
而那個看起來最弱的社恐陣法師,此刻也發(fā)揮出驚人的作用。
他不斷在他們周圍的地面上,布置下一個又一個不起眼的小型法陣。
那些悍不畏死的毒蜘蛛,一旦踏入法陣的范圍,就會瞬間被減速,或者被定在原地,甚至互相攻擊起來,極大地緩解了團隊的壓力。
至于盛時意。
她從頭到尾,甚至沒有出手攻擊。
她只是站在最后面,像一個冷靜的旁觀者,平靜地看著這一切。
她的目光,掃過自己的每一個員工,偶爾開口,說一兩個字。
“臨淵,左側(cè)。”
“聽竹,高處。”
“觀南,補充腳下陷阱。”
簡單的指令,卻讓整個團隊的配合沒有一絲多余的動作。
憑什么?
晏書禾的內(nèi)心,涌起一股強烈的嫉妒和不解。
憑什么她帶領(lǐng)的最精銳的圣光騎士團,幾乎要守不住防線了。
而盛時意這個被她看不起的“旁門左道”,帶著幾個“美強慘”的殘次品,卻能如此游刃有余?
現(xiàn)實,像一個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她的臉上。
“隊長!壁壘要破了!”一個騎士絕望地大喊。
金色的光罩,已經(jīng)薄得像一層窗戶紙,上面布滿裂紋,隨時都會徹底破碎。
死亡的陰影,已經(jīng)籠罩在每個人的頭頂。
晏書禾的身體,在微微發(fā)抖。
她看著不遠處的盛時意,那張平靜的臉,在這一刻仿佛成了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求她?
向這個自己一直鄙視和打壓的人求助?
這個念頭一出現(xiàn),就被她高傲的自尊心狠狠掐滅。
但下一秒,她看到那名中毒騎士已經(jīng)口吐白沫,徹底失去意識。
她看到同伴們臉上那絕望等死的表情。
自尊?
在生死存亡面前,自尊又算得了什么?
晏書禾的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帶來一絲刺痛,也讓她下定最后的決心。
她深吸一口氣,用盡全身的力氣朝著那個角落,高聲喊道:
“盛時意!幫幫我們!算我欠你一個人情!”
這一聲呼喊,用盡了她所有的力氣,也抽干了她所有的驕傲。
聲音在嘈雜的巢穴中,顯得并不算響亮,但卻異常清晰。
圣光騎士團的成員們,都用一種不可思議的眼神看著他們的團長。
神恩天團那邊,蕭臨淵三人的動作,也齊齊一頓,不約而同地看向他們的老板。
被所有人注視的盛時意,終于有了一點反應(yīng)。
她緩緩轉(zhuǎn)過頭,目光越過混亂的戰(zhàn)場,精準地落在晏書禾那張混雜著屈辱、不甘和懇求的臉上。
然后,在晏書禾緊張到幾乎要停止呼吸的注視下。
盛時意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她沒有回答晏書禾。
而是側(cè)過頭,用一種輕松的語氣,對自己的員工說道:
“看來,我們的‘潛在客戶’,終于認清現(xiàn)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