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觀南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鏡,鏡片上反射著周圍血色符文最后的光芒。
他甚至沒有走向法陣核心,只是站在原地,抬起右手,在空中打了一個清脆的響指。
下一秒,那籠罩了整個擂臺、散發著不詳與邪惡氣息的【血祭角斗場】光幕,發出了不堪重負如同玻璃碎裂般的“咔嚓”聲。
一道道蛛網般的裂紋,從光幕頂部飛速蔓延開來。
緊接著,在全場數萬名觀眾驚愕的注視下,整個血色護罩,轟然炸裂!
無數血紅色的光影碎片向四周飛散,又在半空中消弭于無形,仿佛從未存在過。
擂臺的一邊。
白裙少女盛時意亭亭玉立,裙角沒有沾染一絲塵埃,臉上掛著那副恰到好處的商業微笑。
她身旁,銀發金瞳的男人如一柄出鞘的利劍,冷峻地矗立著。高挑的精靈弓手百無聊賴地把玩著手中的長弓。身形魁梧的騎士將巨盾拄在身前,神圣而莊嚴。戴著眼鏡的技術宅少年,則安靜地站在隊伍最后方。
他們五人,衣著整潔,神態自若,甚至連呼吸都沒有絲毫紊亂。
仿佛剛才那場驚心動魄的禁忌法陣,對他們而言,不過是一場無聊的過場動畫。
而在擂臺的另一邊。
烈火盟的所有成員,橫七豎八地躺了一地,一個個雙眼翻白,口吐白沫,徹底不省人事。
最慘的,莫過于他們的少主,陸少天。
他仰面朝天,躺在擂臺中央最顯眼的位置,臉上一個清晰的戰靴印記,從臉頰一直延伸到額頭,混雜著泥土和血污,整張臉腫得像個發酵過度的豬頭。
他的四肢還在無意識地抽搐著,嘴里發出意義不明的“嗬嗬”聲,看上去已經徹底壞掉了。
這…這是什么情況?
剛才那血紅色的烏龜殼里,到底發生了什么?
“臥槽!我眼睛沒花吧?烈火盟全躺了?”
“神恩天團怎么一點事都沒有?連衣服都沒亂!這不科學!”
“那個陸少天…是被踩臉了嗎?”
“黑幕!絕對是黑幕!可這黑幕怎么跟我想象的不一樣?!”
觀眾席徹底炸開了鍋,所有人都被眼前這極具沖擊力的一幕給震得七葷八素。
VIP包廂內,晏書禾扶著欄桿的手指,因為用力而指節發白。
她身后的助理和騎士團成員,更是個個張大了嘴巴,足以塞進一個雞蛋。
就在這時,擂臺上的沈觀南動了。
他徑直走到擂臺邊緣,早已等候在那里的官方仲裁委員會成員們,個個面沉如水,為首的那位白發蒼蒼的老者,更是臉色鐵青。
沈觀南從懷里掏出幾顆鴿子蛋大小、閃爍著微光的水晶球。
【鷹眼記錄水晶】。
一種能從多角度、全方位記錄指定區域內所有影像和聲音的魔法道具。
“老板讓我交給你們。”
“所有原始數據,未經任何剪輯。”
他將水晶球遞了過去,隨后便退回到了隊伍中,重新開啟自己的“背景板”模式,深藏功與名。
為首的老委員接過水晶,眼神示意了一下。
一名工作人員立刻上前,將其中一顆水晶放置在一個法陣基座上。
嗡——
一道巨大的魔法光幕,在擂臺上空展開。
光幕中,清晰地呈現出剛才【血祭角斗場】內部發生的一切。
從陸少天拿出那塊邪惡的陣盤,到他猙獰地狂吼著要讓神恩天團全員陪葬。
從他買通裁判,到給隊員服用禁藥【狂化藥劑】。
連他和裁判之間那段骯臟的交易對話,都被水晶記錄得一清二楚,通過擴音法陣,傳遍了整個場館的每一個角落。
證據確鑿。
鐵證如山。
全場,再次陷入死寂。
如果說剛才的震驚是源于對戰局的不可思議,那么此刻的死寂,則是源于對烈火盟無恥行徑的憤怒和鄙夷。
在全江城萬眾矚目的職業者聯賽上,公然使用禁藥,買通裁判,甚至啟動A級禁忌殺陣!
這已經不是比賽作弊了。
這是在挑釁!
“豈有此理!”
仲裁委員會的老委員氣得渾身發抖,他手中的龍頭拐杖重重地敲擊著地面,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我宣布,裁判張德,因收受賄賂,操縱比賽,即刻起,永久吊銷其裁判執照!收押候審,移交司法部!”
“嘩——!”
觀眾席上爆發出第一波叫好聲。
老委員沒有停頓,目光如刀,掃過地上那群不省人事的烈火盟成員。
“烈火盟公會,在公開聯賽中,使用違禁藥品,啟動禁忌法陣,其行為嚴重破壞規則,危害公共安全,性質極其惡劣!”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
“我代表江城官方仲裁委員會,在此當場宣布——”
“永久取消‘烈火盟’公會資格!”
“其名下所有公會資產,全部用以賠償本次事件的受害方,神恩天團,以及彌補對江城官方造成的名譽損失!”
轟!!!
這個判決一出,整個體育館徹底沸騰了!
“好!!!”
“干得漂亮!這種垃圾公會早就該取締了!”
“官方威武!神恩天團牛逼!”
歡呼聲、口哨聲、鼓掌聲匯成一股巨大的聲浪,幾乎要將場館的穹頂掀翻。
烈火盟,這個在江城盤踞多年,行事霸道的老牌勢力,就因為陸少天一次愚蠢而瘋狂的舉動,被盛時意借著官方的手,從江城的版圖上,被干脆利落地、永久地抹去了!
擂臺上,紀聽竹掏了掏耳朵,撇了撇嘴。
“切,真吵。”
蕭臨淵依舊面無表情,只是那雙金色的眼瞳里,倒映著老板那完美的側臉,專注而虔誠。
盛時意微笑著,向著仲裁席的方向,優雅地行了一個提裙禮,像一個剛剛接受了頒獎的公主。
她的心里,卻在冷靜地計算著。
“官方出面清算,省去了一大筆‘資產清算’的行政成本和時間成本,不錯,這波屬于降本增效。”
然而,這還不是結束。
就在官方宣布判決的同一時間。
VIP包廂內,一名西裝革履的助理,正拿著一個不斷震動的通訊器,臉色慘白地沖到一個中年男人身邊。
“會長!不好了!出大事了!”
“陸氏集團的股價…崩了!”
“什么?!”那名被稱作會長的男人猛地站起。
助理的聲音帶著哭腔:“就在剛剛,萬通商會突然對陸氏發起了全面商業狙擊!同時,網絡上爆出了大量陸氏集團涉及走私、黑市交易的鐵證!現在…現在我們的股價已經跌停,根本拋不出去!”
幾乎是同一時刻,盛時意的視網膜前,一條信息悄然浮現。
【來自“萬通商會-王金發”的加密訊息:盛總,合作愉快。按約定,陸氏集團三成優質資產,已打包劃撥至您指定的匿名賬戶。期待下次合作。】
盛時意嘴角的弧度,擴大了一絲。
晏書禾站在包廂的欄桿前,呆呆地看著這一切。
她看著擂臺上那個微笑著接受全場歡呼的白裙少女,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她終于明白了。
從一開始,盛時意就不是來打比賽的。
她是來狩獵的。
這座擂臺,江城的股市,官方的規則,乃至數萬觀眾的情緒,所有的一切,都是她的獵場,都是她棋盤上的棋子。
這個女人的可怕,已經遠遠超出了“強大”這個詞所能形容的范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