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深夜降臨了。
詛咒之地的夜,并非單純的黑暗,而是一種能吞噬一切的靜默。光與聲音的粒子在這里被徹底扼殺,連風都失去了形態,化作無形的壓力,擠壓著每一寸空間。
【拓荒者號】化身的臨時基地,是這片黑暗汪洋中唯一的孤島。淡藍色的能量護盾撐開一片絕對領域,散發著唯一的光源,將那令人窒息的灰霧與死氣隔絕在外。
指揮室內,盛時意端坐在她的指揮椅之上。
她只是靜靜地等待著。
面前的全息屏幕上,正實時顯示著基地外圍三百六十度的監控畫面,以及各項能量指數平穩的有些詭異的曲線。
等待那位同樣在等待著她們的面試者,遞上她的簡歷。
盛時意纖長的手指在扶手上輕輕一點,調出了隋聿剛剛傳回的最新偵察報告。
金、木、水、火、土。
五種不同屬性的力量殘留痕跡,清晰地標注在基地周圍的地圖上,構成一個無形的包圍圈。一個充滿了警示意味,又像是在炫耀力量的牢籠。
“最高戒備。”
盛時意清冷的聲音響起。
“今天的實戰演練,現在開始。”
命令下達的瞬間,每個員工身體微微一僵,隨即每一個人的神經都瞬間繃緊到了極致。
演練?
在這里?在這片連半神都能悄無聲息隕落的絕對禁區?
但是從老板那平靜無波的語氣中,聽出了一絲冰冷的殺伐意味。
這不是演練。
真正的考驗,要來了。
異變,毫無征兆地發生了。
沒有驚天動地的猛攻,更沒有活尸的咆哮。
基地最外圍,一座剛剛由工程機器人搭建完成的合金哨塔,其表面的能量供給節點,突然亮起了一片詭異的暗紅色光焰。
那火焰無聲無息,沒有一絲溫度,沒有半點爆鳴。
它只是附著在那里,安靜地燃燒。
堅固的特種合金節點,在那光焰的舔舐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黯淡、脆弱。其內部精密復雜的能量結構,正在被一種看不見的力量直接點燃,從最核心的層面開始焚燒。
“警報!警報!東三區防御節點能量異常流失!流失速度……無法計算!”
刺耳的警報聲撕裂了基地的寧靜,紅色的警告標志在所有監控屏幕上瘋狂閃爍。
“是靈魂攻擊!”
溫以安的怒吼聲從前線傳來。
他高大的身影第一時間出現在了哨塔之下,手中的【永恒守護】巨盾重重頓地,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神恩光環】!”
圣潔的金色光環以他為中心轟然擴散!
溫暖的金色潮汐席卷而出,瞬間覆蓋了那片燃燒著暗紅色光焰的區域。
光環籠罩之下,那詭異的火焰明顯被壓制,跳動的頻率都減緩了許多,光芒也黯淡下去。
但,它并未熄滅。
它就附著在哨塔的能量核心之上,如同跗骨之蛆,任由圣光如何沖刷洗禮,依舊頑固地燃燒著,持續地、緩慢地吞噬著哨塔的生命。
溫以安那張素來剛毅沉穩的面龐上浮現出凝重。
他的凈化之力,對絕大多數詛咒與負面能量都有著絕對的克制效果,此刻,竟然只能壓制,無法根除!
“嘖,什么鬼東西!”
紀聽竹的身影出現在另一側的瞭望塔上,手中長弓拉滿,碧色的眼眸死死鎖定著那片區域。她的視野里,熱成像、能量感應、生命探測全部開啟,但屏幕上除了一片紊亂的能量讀數外,空無一物。
敵人,甚至沒有現身。
然而,這僅僅是開始。
“轟隆——”
基地固定的巨大合金支架下方,堅硬的干涸河床突然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隨即猛然裂開!
無數條手臂粗細、通體漆黑、散發著濃郁深淵氣息的荊棘藤蔓,如同地獄里伸出的無數魔爪,瘋狂地從地底鉆出!
它們的目標明確得令人心寒——【拓荒者號】賴以固定的八根巨大支架。
荊棘纏繞而上,閃爍著金屬寒光的鋒利倒刺,深深扎入合金之中,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
一股股精純的能量,順著荊棘內部詭異的脈絡,被從合金支架中源源不斷地抽取出來,輸送向地底深處。
“休想!”
一道冰冷的聲音炸響。
蕭臨淵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現在半空中,他手中的黑金色巨劍,已然化作一道百米長的恐怖劍光,劍身上燃燒著足以焚天煮海的暗金色龍炎,橫掃而下!
“【焚天龍息】!”
劍光過處,空間都為之扭曲。
那些堅韌無比的荊棘被瞬間斬斷、焚燒成焦炭。
然而,還不等蕭臨淵冷哼出聲,被斬斷的荊棘斷口處,猩紅的肉芽便以一種違反生命常理的速度瘋狂生長。
只是眨眼之間,就重新長成了完好無損的形態,再次兇狠地纏繞向合金支架。
斬斷,再生。
焚燒,復蘇。
再生之后,那些荊棘的表面甚至泛起了一層抗拒火焰的暗色角質,比之前更加堅韌,更加難以摧毀。
蕭臨淵那張俊美冷酷的臉上,眉頭緊緊皺起。
他的龍炎,竟然只能起到暫時的清理作用。
這片該死的土地,仿佛在為這些詭異的植物,提供著無窮無盡的生命力。
一個用無法被撲滅的火焰,牽制住了基地最強的凈化力量。
一個用無窮無盡的再生荊棘,消耗著基地的物理防御和能源儲備。
僅僅只是兩種力量的組合,就讓神恩天團最強的兩大近戰,陷入了一種憋屈至極的僵持。
溫以安必須持續不斷地維持【神恩光環】,集中全部心神來壓制那詭異的靈魂之火,無法分心他顧。
蕭臨淵則被迫化身園丁,一遍又一遍地揮舞著巨劍,清理那些永遠也斬不盡的荊棘,一身恐怖的戰力被完全浪費在了這里。
整個基地,在戰斗開始的短短幾分鐘內,就被拖入了一場詭異的消耗戰。
指揮室內,盛時意靜靜地看著屏幕上的一切。
她看到了溫以安額角滲出的汗珠,也看到了蕭臨淵眼底一閃而逝的煩躁。
她的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擊著,發出極有韻律的輕響,與外界刺耳的警報和沉悶的轟鳴形成了鮮明對比。
【火蠱燼滅蝎】。
【木蠱縛生藤】。
那位被困在灰霧中的囚徒,僅僅只是派出了她五分之二的力量,就初步展現出了S級威脅應有的壓迫感。
她像一個經驗豐富的獵人,用最節省力氣的方式,不斷地試探消耗著獵物的體力與耐心。
這無聲的宣戰,比任何震耳欲聾的咆哮都更令人心悸。
盛時意精致的唇角,露出了一抹笑容。
很好。
她要的,就是這樣的面試者。
“沈觀南。”
“在!老板!”
通訊頻道里,沈觀南的聲音已經沒有了絲毫懶散,充滿了專注。
“分析對方的能量汲取模式,計算出荊棘的再生閾值。”
“紀聽竹,隋聿。”
“在!”
“收到。”
兩個聲音同時從不同的頻道響起,一個清脆,一個低沉。
“自由索敵,找出那個躲在暗處的老鼠。”
盛時意靠回寬大的椅背,端起了手邊的紅茶。茶水溫熱,一如她此刻的心情。
“讓我看看,你的下一張牌,是什么。”
她輕聲自語,聲音消散在冰冷的空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