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圍,由趙破軍率領的英靈軍團,已經將那片五彩斑斕的毒蟲之海,清理得干干凈凈。此刻,上萬英靈沉默的列陣在遠處,金色的光輝連成一片,如同一道神圣而威嚴的城墻,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戰場的中心。
那個孤零零站在奄奄一息的鎮獄蚣旁的纖細身影。
苗千愁。
她身上所有的防御,所有的屏障,都已煙消云散。那身早已褪色的苗族服飾在風中輕輕擺動,讓她本就瘦弱的身軀,顯得愈發單薄。她的皮膚蒼白得近乎透明,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見,那雙墨色的眼眸深不見底,卻空洞得讓人心疼。
紀聽竹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汗水打濕了她額前的發絲。
她擦了擦嘴角,重新將【月神裁決之弓】握在手中,那雙碧色的眼眸緊緊盯著苗千愁,充滿了警惕。這個敵人帶給她的壓迫感,太強了。即便現在看起來如此脆弱,她也不敢有絲毫大意。
蕭臨淵默默地走到她的身側。
手中的黑金色巨劍劍尖斜指地面。
銀白色的長發下,那雙金色的豎瞳里,沒有勝利的喜悅,只有冰冷的審視。他的心中涌起一種復雜的情緒——這個女孩,明明擁有如此強大的力量,卻給人一種瀕臨破碎的感覺。她的每一次攻擊,都帶著一種近乎自毀的瘋狂。
溫以安手持圣盾,護在了最前方。
高大的身軀如同一座山岳。
隨時準備應對可能出現的任何異動。他那雙溫和的眼眸中,閃過一絲不忍。作為神圣之力的擁有者,他能感受到這個女孩身上那種深入骨髓的痛苦。
隋聿的身影,則悄無聲息地融入了苗千愁身后的陰影之中,斷絕了她所有可能的退路。
神恩天團的核心戰力,從四個方向,將這個曾經的強敵,圍困在了中央。
然而,苗千愁沒有任何反應。
她只是呆呆地站著。
那雙深不見底的墨色瞳孔里,沒有了之前的警惕與疏離,只剩下一種近乎崩塌的茫然。她的嘴唇干裂,臉頰凹陷,整個人就像一朵即將枯萎的花,美麗卻脆弱得讓人不忍直視。
她低著頭,看著自己纖細的皮包骨頭的手。
又抬起頭,看了看將她包圍的蕭臨淵、紀聽竹……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那只奄奄一息的鎮獄蚣身上。
她真的無法理解。
五行相生,循環不息,這是她與生俱來的力量,是刻印在她靈魂深處的法則。這個閉環,是完美的,是無懈可擊的。
為什么……會被攻破?
而且,是被用一種如此精準,如此高效的方式,從內部瓦解。對方就像是拿著一份最詳盡的結構圖,精準地切斷了所有的能量脈絡。
這種感覺,比單純被力量碾壓,更讓她感到恐懼。
這已經超出了她所有已知的認知。
這是一種來自更高維度的洞察與解析。她就像一個被放在實驗臺上,身體被一寸寸解剖,連靈魂都被看得清清楚楚的標本。
所有的掙扎,所有的底牌,在對方面前,都成了一個可笑的笑話。
絕望。
一種比被蠱蟲常年啃噬靈魂,更加深沉的絕望,淹沒了她。
或許,就這樣結束,也挺好。
她緩緩地閉上了眼睛,長長的睫毛在蒼白的小臉上,投下一片脆弱的陰影。她放棄了抵抗。那種從骨子里透出來的疲憊,讓她整個人都顯得搖搖欲墜。
就在這片壓抑的寂靜中,一道清冷平淡,不帶任何情緒波動的聲音,通過擴音裝置,清晰地回蕩在整個戰場上。
“面試表現不錯。”
“基礎扎實,能力全面,有極強的成長潛力。”
“雖然在戰術應變和能量控制的精細度上,還有很大的提升空間。”
這聲音,屬于盛時意。
紀聽竹嘴角抽了抽,差點沒拿穩手里的弓。
老板還是沒變啊。
搞了半天,剛才那場差點把他們團滅的生死之戰,在老板眼里,只是一場……面試?
蕭臨淵和溫以安也是神情一滯,看向彼此,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哭笑不得。蕭臨淵心中涌起一陣復雜的情緒——老板的思維方式,永遠都這么獨特。在別人眼中的生死搏殺,在他那里,永遠都能被歸結為某種商業行為。
也對。
在老板這里,好像所有的事情,最終都能被歸結為“公司業務”。
戰斗是面試。
敵人是預備員工。
征服是……人才招聘。
苗千愁那空洞的瞳孔,因為這幾句莫名其妙的評價,終于有了一絲波動。她抬起頭,茫然地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拓荒者號】那高大的指揮艦橋。
她看不清里面的人。
但她能感覺到,那道平靜的目光,正穿透了一切,落在她的身上。
那道目光,就是之前瓦解她所有防御的根源。
“可惜,你的攻擊性太強,卻又缺乏一個明確的目標。”
盛時意的聲音繼續響起,語調依舊平淡,像是在宣讀一份評估報告。
“你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在遵從被蠱蟲逼迫的本能。”
“你不是想贏。”
“也不是想殺我們。”
清冷的聲音,微微一頓。
下一句話,毫無征兆地狠狠刺入了苗千愁那顆早已被痛苦和孤獨包裹的嚴嚴實實的內心最深處。
“你只是想解脫。”
苗千愁的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她那雙始終空洞麻木的墨色瞳孔,在這一刻,猛地收縮!
那張病態蒼白的小臉上,第一次浮現出震驚痛苦、不敢置信……種種復雜到極致的情緒。就如同一個藏了千萬年的秘密,被人毫不留情地當眾揭開。
她一直以為自己守護的,是這片詛咒之地,是自己能夠茍延殘喘的這方寸牢籠。
她一直以為自己攻擊所有闖入者,是為了排除威脅,維持體內脆弱的平衡。
可現在,這個素未謀面的聲音,卻用一種最平靜的語調,撕開了她所有自欺欺人的偽裝。
是啊。
她不是想贏。
她只是……太痛苦了。
痛苦到,想要結束這一切。
無論是殺死別人,還是被別人殺死。
對她而言,都只是一種通往終結的途徑。
一種……解脫。
兩行清淚,毫無征兆地從她那雙墨色的眼眸中滑落,在她蒼白的近乎透明的臉頰上,劃出兩道清晰的痕跡。
那是她在這片詛咒之地,被囚禁了不知多少歲月后,第一次流淚。
眼淚滴落在干裂的土地上,發出細微的聲響。
她的肩膀開始顫抖。
那種被人徹底看透的恐懼,和被人理解的渴望,在她心中激烈地碰撞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