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海在身后徹底熄滅,化作一片死寂的黑色琉璃地。
空氣中灼熱的焦糊味還沒散盡,一股陰冷潮濕帶著腐爛植物敗絮氣息的寒意,便從前方撲面而來。
一步之遙,冰火兩重天。
神恩天團的隊伍,踏入了萬蠱之巢的第二層區域。
縛生藤叢林。
視線所及之處,再無天日。
無數粗壯猙獰的墨綠色藤蔓,從地面拔地而起,交織纏繞,向上瘋狂生長,形成一個密不透風的巨大穹頂。藤蔓的表面,布滿了濕滑的粘液,還生長著一個個類似口器的詭異肉瘤,正隨著藤蔓的蠕動而微微張合,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吸吮聲。
那些肉瘤的內部,隱約能看到環狀排列的尖牙。
像是某種未知生物的嘴巴。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甜膩的腥氣,混雜著腐爛的木質纖維味道,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味。
光線昏暗,能見度極低。
頭頂的藤蔓穹頂,幾乎將所有光線都隔絕在外,只有零星的微光從藤蔓縫隙中透進來,在地面上投下扭曲的陰影。
地面上,也長滿了細密的藤須。
它們像是活著的地毯,隨著隊伍的靠近,開始不安的蠕動。
\"嘖,這地方可真夠惡心的。\"
紀聽竹皺起她那張精致的瓜子臉,碧色的眼眸里滿是毫不掩飾的嫌棄。
她感覺自己的皮膚都在發癢,仿佛有無數看不見的蟲子在上面爬。那張向來張揚明艷的小臉上,此刻滿是不自在,連呼吸都變得淺促起來。
然而,她的話音剛落。
身旁的苗千愁,那張剛剛恢復了些許血色的小臉,褪得干干凈凈,變得比紙還要蒼白。
她的瞳孔收縮,死死地盯著眼前這片蠕動的墨綠色地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
來了,那股熟悉的感覺又來了。
仿佛有無數看不見的細小根須,順著她的毛孔鉆進身體,瘋狂地吸食著她的生命力。窒息感如潮水般涌來,冰冷感從腳底板一路蔓延到頭皮,力量被一點點抽干,身體逐漸變得麻木。
她的指尖開始發白,嘴唇也失去了血色。
漫長的歲月里,她曾無數次被這些藤蔓包裹,像一個被蛛網纏住的蟲子,在絕望中等待死亡。每一次,都是一次漫長而清醒的凌遲。那份刻印在靈魂最深處的恐懼,在此刻,如同決堤的洪水將她吞沒。
她的呼吸變得急促,胸口劇烈起伏,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
\"千愁?\"
夏奈第一時間察覺到了她的不對勁,緊張地拉住了她的手。
入手處,是一片刺骨的冰涼。
就在夏奈擔憂的目光中,苗千愁的眼神開始渙散,那雙清澈的墨色瞳孔,蒙上了一層灰白。她仿佛又回到了那個暗無天日的囚籠,孤身一人,面對著永無止境的折磨。
然而,預想中那撕心裂肺的痛苦并未降臨。
一道厚重的身影,擋在了她的身前。
溫以安。
他甚至沒有回頭,只是將那面巨大的【永恒守護】圣盾,穩穩地立在地上。盾牌砸在地面上,發出沉悶的聲響,震得地面上那些細密的藤須都縮了回去。
\"【神恩光環】。\"
低沉而剛毅的聲音響起。
一圈柔和卻不容侵犯的圣潔金光,以他為中心擴散開來。
光環將苗千愁嬌小的身影完全籠罩。
那股陰冷潮濕、不斷抽取生命力的負面氣息,在接觸到金色光環的剎那,如同積雪遇上烈陽,消融得無影無蹤。
溫暖的感覺,順著夏奈緊握的手,傳遞到苗千愁的身體里。
\"別怕,有我們在。\"
夏奈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但那雙明亮的大眼睛里,卻寫滿了堅定。
她的小手用力握緊,將自己身體里那點微弱的溫度,盡可能地傳遞給苗千愁。那張膽怯的小臉上,此刻竟然露出了幾分勇敢。
苗千愁的身體劇烈一震,她渙散的瞳孔,重新聚焦。
她看到了溫以安那寬厚如山,令人安心的背影。那副厚重的板甲在微弱的光線下泛著暗金色的光澤,就像一堵永遠不會倒塌的城墻。
看到了夏奈那張寫滿擔憂與鼓勵的小臉。
看到了紀聽竹雖然嘴上還在抱怨,卻已經默默移動位置,將她護在更中心區域的身影。那個平時總是吊兒郎當的精靈女孩,此刻眼神里滿是認真。
她甚至看到了那個總是隱藏在陰影里的隋聿,在不遠處的陰影交界處,留下了一道守護性的暗影屏障。
最后。
她的目光,落在了隊伍的最前方。
那個身披古銅色重鎧,如同戰神般的男人。
蕭臨淵。
他從頭到尾沒有說一個字,也沒有回頭看她一眼。
他只是抬起穿著厚重戰靴的腳,重重往地面一踏。
\"【重力領域】。\"
嗡——!
無形的力場,再一次席卷全場。
這一次,力場的作用對象,不再是敵人,而是這片充滿了惡意的叢林本身。
那些原本還在瘋狂蠕動,試圖靠近他們的墨綠色藤蔓,生長速度變得遲滯緩慢,仿佛陷入了泥沼。那些肉瘤狀的口器,也停止了蠕動,變得僵硬起來。
連空氣中那股甜膩的腥氣,都淡了許多。
藤蔓穹頂甚至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吱呀聲,仿佛隨時會被這股恐怖的重力壓垮。
蕭臨淵做完這一切,依舊沒有回頭,他只是用那低沉的聲音,平靜地說道。
\"你的身后,是神恩天團。\"
一句話。
如同驚雷,在苗千愁的腦海中炸響。
她怔怔地看著眼前這幾道身影,他們理所當然的保護姿態,他們不約而同的守護動作。
這一切,都和她記憶中那無盡的孤獨與絕望,形成了如此鮮明,又如此刺眼的對比。
她下意識地回頭,望向來時的路。
那片被他們踏平的火海,已經變成了一片死地。黑色的琉璃地面上,還殘留著焦黑的怪物尸骸,以及淡淡的余溫。
更遠處,穿透層層灰霧,看到那座燈火通明的鋼鐵基地。
她知道在那間永遠亮著燈的老板辦公室里面,那個坐在指揮椅上,正用平靜目光注視著這一切的女人。
盛時意。
那個給了她新生的人,那個將她從無盡的黑暗中拉出來的人。
噩夢,依舊是那個噩夢。
這片讓她痛苦了數百年的叢林,沒有絲毫改變。
那些藤蔓還是那么猙獰,那些肉瘤還是那么惡心。
那股陰冷潮濕的氣息,還是那么令人窒息。
可是。
她已經不再是那個在黑暗中獨自掙扎的囚徒了,她的身后,站著一群如同萬丈光芒的同伴。
站著愿意為她擋風遮雨的隊友,站著那個永遠亮著燈,等她回家的老板。
一股難以言喻的巨大暖流,從內心深處猛地涌出,沖刷了她靈魂中所有的冰冷與恐懼。
苗千愁用力地吸了吸鼻子,將即將涌出眼眶的溫熱強行憋了回去。
她那雙重新恢復神采的墨色眼眸,再也沒有了絲毫的怯懦與茫然。
她的小臉上,浮現出堅定的神色。
她抬起頭,直視著前方那片蠕動的綠色地獄。
聲音清脆而堅定。
\"這片叢林,交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