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揮室里安靜得能聽見空氣循環(huán)系統(tǒng)的輕微嗡鳴。
盛時意纖長的手指捏著骨瓷茶杯,指尖白皙,與溫潤的瓷器相得益彰。
她微微垂眸,長而濃密的睫毛在眼瞼處投下一小片陰影。那雙漂亮的桃花眼盯著光幕上那條鮮紅色的備注,眼底罕見地泛起一絲漣漪。
十萬字的心路歷程?
他都腦補了些什么?
盛時意將這位員工的簽約檔案、質檢員時期的行為報告、以及剛才戰(zhàn)場的全部數據,在腦海中快速過了一遍。
結論很簡單。
這位亡靈君主,對她\"資產保值\"的行為,產生了某種不必要的、過于感性的解讀。
不過……
盛時意紅潤的唇角淺淺地笑了一下。
既然資產自己完成了認知升級,主動提升了忠誠度和工作積極性。
那么作為老板,就應該進行一次零成本的口頭激勵,來鞏固這份來之不易的工作熱情。
穩(wěn)賺不賠。
她優(yōu)雅地放下茶杯,茶水表面沒有一絲漣漪。
指尖在控制光屏上輕輕一點。
清冷、平淡,卻又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認可的聲音,通過獨立的加密頻道,精準地傳遞給卡拉曼迪斯。
\"你的成長,我看在眼里。\"
戰(zhàn)場上。
狂風還在呼嘯,碎骨和灰燼在空中飄蕩。
卡拉曼迪斯那巨大的骸骨身軀猛地一震。
他空洞眼眶中的幽藍靈魂之火,在一剎那爆燃成兩輪足以焚燒天際的藍色烈焰!
他聽到了什么?
老板……在親自肯定他的悟性!
這說明什么?
說明他剛才那番\"自我攻略\",完全猜對了老板的心思!
老板果然是在栽培他!
這份肯定,比一萬句贊美,比任何神兵利器,都更能讓一位君主感到靈魂的戰(zhàn)栗與升華!
被伯樂認可的巨大幸福感,如同噴發(fā)的火山,淹沒了卡拉曼迪斯整個精神世界。
\"導師!\"
他猛地抬起那顆巨大的頭顱,靈魂之火灼熱地望向身前那個還有些驚魂未定的少女。
\"您聽到了嗎?偉大的老板,她……她認可了我的進步!\"
卡拉曼迪斯的聲音里,帶著一種近乎癲狂的激動和喜悅。
緊接著。
他做出了一個讓全場所有人眼珠子都快掉下來的動作。
他那具由無數骸骨構成的龐大身軀,單膝跪地。
收斂了所有死亡神威。
用一只骨手撫在胸前,另一只骨手平伸,對著苗千愁,行了一個古老莊重,只對最高信仰的導師才會使用的求道之禮。
這個動作。
標準到像是演練了千百遍。
\"苗導師!從此刻起,卡拉曼迪斯以及我麾下所有的亡靈軍團,將徹底聽從您的差遣!\"
\"請您……盡情地吩咐我吧!\"
他的聲音洪亮而虔誠,每一個字節(jié)都帶著靈魂的震顫。
\"我愿成為您手中最鋒利的矛,為您掃平一切障礙!只求您,能將那博大精深的'五行至理',傳授于我!\"
他頓了頓。
用一種自謙到極點的語氣,補充了一句。
\"為了更好地執(zhí)行您的戰(zhàn)術,也為了不辜負老板的栽培,請允許我,暫代五行軍團副官一職!\"
他甚至主動給自己降了級。
并且。
將自己的亡靈軍團,重新命名為了五行軍團。
以示自己徹底皈依五行理論的決心。
苗千愁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連退了三大步。
她那張巴掌大的小臉,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
這個亡靈君主。
他到底在說什么胡話?
他的腦子,真的被剛才的裂魂蜣風暴給徹底吹壞了!
她求助似的看向不遠處的隊友。
而她的隊友們,此刻的狀態(tài),比她好不到哪里去。
紀聽竹的嘴巴張得大大的,那雙碧色的眼眸里,全是呆滯。
那個不久前還拽的二五八萬,用鼻孔看人,一口一個\"弱者\"、\"玩具”的亡靈君主……
現在。
正對著他們團隊里的苗千愁,單膝跪地,高呼\"導師\"?
\"嘖……\"
紀聽竹使勁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又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嘶——好痛!
這不是幻覺!
溫以安那張總是保持著虔誠與剛毅的臉,此刻也完全繃不住了。
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著,握著【永恒守護】的手,在微微顫抖。
他感覺自己數十年建立起來的,關于陣營、榮耀、尊嚴的認知,正在一寸寸地崩塌。
一個亡靈君主,如此卑微地向一個人類少女求學……
這畫面。
比他親眼看到深淵領主在圣光之城門口唱贊美詩,還要來得魔幻,來得離譜。
\"吾主……\"
溫以安艱難地吞咽了一下口水。
看向基地的方向,眼神里充滿了敬畏。
\"您……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他覺得。
老板那種神鬼莫測的手段,已經完全超出了他能理解的范疇。
這已經不是單純的商業(yè)手腕或者個人魅力了。
這簡直就是……PUA的神跡!
她竟然把一個高傲到骨子里的亡靈君主,給徹底PUA瘸了!
而且還是心甘情愿、自己把自己掰瘸的那種!
夏奈抱著她的豎琴增幅器,躲在溫以安寬闊的背后。
只探出一個小腦袋,她那雙明亮的大眼睛忽閃忽閃。
看著單膝跪地的卡拉曼迪斯,又看看手足無措的苗千愁。
小臉上寫滿了困惑,雖然她聽不懂那些復雜的理論。
但她能感覺到,現在的氣氛,好奇怪啊……
而一直沉默不語的蕭臨淵。
那雙金色的豎瞳,也因為眼前的景象而劇烈收縮。
他站在廢墟邊緣,銀白色的長發(fā)在狂風中飛揚。
那張棱角分明的臉上,表情復雜到難以形容。
他看著那個單膝跪地的亡靈君主,又看著那個被嚇得快要哭出來的少女。
再聯(lián)想到剛才老板那句冰冷到骨子里的\"愚蠢\"。
一個念頭,劃過他的腦海。
老板斥責他,不是因為他沖動的個人英雄主義。
而是因為他的\"愚蠢\",讓他錯過了像卡拉曼迪斯這樣,被老板親自\"點化\"和\"栽培”的機會!
他因為自己那點可笑的戰(zhàn)士榮耀,竟然拒絕了老板遞過來的\"成長契機\"!
這一刻。
蕭臨淵胸中那僅存的一點不甘與委屈,徹底煙消云散。
剩下的是一種更深層次的懊悔與醒悟。
他看著苗千愁,看著那個正在被導師光環(huán)籠罩的少女。
眼神變得無比復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