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荒者號平穩地行駛在返回江城的航線上。
而在他們看不見的地方,那座曾經繁華的城市,已經悄無聲息地病了。
江城,南區,重工業園區。
深夜,一座獨棟別墅的二樓,一個剛加完班的男人疲憊地倒在沙發上。
他那只平時溫順黏人的布偶貓,正優雅地舔著爪子,雪白的毛發在昏暗的燈光下柔順得像一團云。
突然。
“喵——!”
一聲凄厲到不似貓叫的尖嘯,猛地劃破了寧靜的夜。
那聲音尖銳、扭曲,充滿了無法言喻的瘋狂與怨毒。
男人猛地從沙發上驚醒,心臟狂跳。
他驚恐地望去,只見那只布偶貓弓著背,一身雪白的長毛根根倒豎,如同鋼針。
一雙本該是藍寶石般的漂亮眼睛里,此刻竟是純粹的漆黑,沒有一絲光亮,流淌著粘稠的惡意。
“咪咪?你怎么了?”
男人話音未落,那只貓如同離弦之箭,帶著一股腥臭的狂風撲了過來。
鋒利到異常的爪子,在空中劃出數道黑色的殘影,徑直抓向他的喉嚨!
“啊——!”
凄厲的慘叫聲,被淹沒在血肉被撕裂的恐怖聲響中。
溫熱的血液,染紅了昂貴的地毯。
同一時間,相似的場景在整個城南工業區瘋狂上演。
一向溫順憨厚,連陌生人搖尾巴都來不及的金毛,毫無征兆地發狂,將從小帶它長大的主人死死咬住,拖進了黑暗的儲物間。
被關在鐵籠里的膽小倉鼠,猩紅著雙眼,用牙齒瘋狂地啃穿了鐵籠的焊點,然后一頭撞死在墻壁上,腦漿迸裂。
水族箱里色彩斑斕的觀賞魚,用身體瘋狂撞擊著厚重的玻璃,直到魚鱗脫落,血肉模糊,將整缸清水染得渾濁不堪……
曾經被人類視為家人的寵物,在這一夜,都變成了擇人而噬的怪物。
恐慌,從城市的邊緣開始開始蔓延。
城西,老城區。
這里是江城最古老,人口密度也最大的區域。
清晨,一個早起買菜的大媽,臉色煞白如紙,她顫抖著手,一把拉住剛出門的鄰居。
她的聲音都在發抖,牙齒上下打戰。
“你……你昨晚……也做那個夢了?”
鄰居的黑眼圈比她還重,眼球里布滿了血絲。
聞言,那婦人的身體猛地一顫,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只是瘋狂地點著頭,眼神里是相同的恐懼。
那個夢。
那個所有人都開始做的,一模一樣的夢。
在夢里,他們被活生生埋進了冰冷黏膩的泥土里,四面八方都是墻,看不見光,也發不出任何聲音。
無盡的黑暗中,有窸窸窣窣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
有什么東西,在啃噬他們的血肉。
一點一點,從腳趾開始,慢慢向上。
那種清晰的,血肉被撕咬、剝離的痛感,真實到令人發瘋。
更恐怖的是,在夢里他們能看到那些東西的模樣。
那是無窮無盡的,各種各樣奇形怪狀的蟲子。
它們在自己的身體里鉆進鉆出,享受著這場名為生命的盛宴。
“救命……救命啊……”
一個剛從噩夢中驚醒的年輕人,涕淚橫流地從床上滾下來,蜷縮在墻角,渾身篩糠般地顫抖。
他死死地抓著自己的雙腿,感覺那皮膚之下,似乎還殘留著那種被億萬蟲豸啃噬的幻痛。
精神病院。
這座位于城市邊緣的白色建筑,此刻變成了真正的地獄。
“它要出來了!它要出來了!就在地底!”
“哈哈哈哈!聽到了嗎?它在挖土!它要上來吃光我們!”
“都要死!我們都要死!誰也跑不掉!”
所有的病人,無論之前是狂躁還是抑郁,在這一天,全都陷入了同一種癲狂的狀態。
他們用頭一下下地撞著包裹著軟墊的墻壁,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們用指甲瘋狂地抓撓著自己的皮膚,留下一道道深可見骨的血痕。
他們嘴里反復嘶吼著同樣的話,臉上掛著詭異而絕望的笑容。
整個精神病院,充斥著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與瘋狂的笑聲。
江城,危機處理中心。
巨大的環形會議室里,煙霧繚繞,空氣壓抑得能擰出水來。
所有官方高層的臉上,都寫滿了無法掩飾的疲憊與無措。
“城南的寵物暴動事件,還在持續發酵,昨夜一夜之間,已經上報了超過三百起傷亡!”
“城西的集體噩夢事件,已經引起了大規模的心理恐慌,我們的心理疏導熱線二十四小時占線,快要被打爆了!”
“還有精神病院,已經徹底失控了!里面的醫護人員,也開始出現相似的癥狀!”
一個接一個的壞消息,狠狠地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派出去的調查小隊呢?有消息了嗎?”
一位頭發花白,肩上扛著將星的總指揮,聲音沙啞地問。
負責聯絡的人,臉色慘白得像一張紙,他艱難地搖了搖頭。
“第三、第四、第五精英小隊……在進入城西老城區的‘污染核心區’后,信號……全部消失了。”
他頓了頓,補充了一句讓所有人脊背發涼的話。
“連一聲求救信號都沒有發出。”
會議室里,所有人都知道這意味著什么。
連裝備精良、身經百戰的覺醒者精英小隊都失敗了,那片區域的危險程度,已經遠遠超出了他們的認知和處理能力。
“封鎖!立刻封鎖所有消息!”
“把所有網絡上的相關輿論都壓下去!不惜一切代價!”
總指揮猛地一拍桌子,下達了目前唯一能下的指令。
但在官方拼命捂蓋子的時候,那些在黑暗中討生活的中小公會,卻已經嗅到了死亡的氣息。
城北,一個名為“獵鷹”的三流公會總部。
“老大,我們真的要走嗎?這可是我們兄弟幾個打拼了這么多年的基業啊!”
一個手臂上紋著獵鷹的壯漢,滿臉不甘地看著他們的老大。
“基業?”
公會老大慘笑一聲,將手里一份正在以骨折價緊急出售的房產合同丟在桌上。
“命都要沒了,還要基業有什么用?”
他指著窗外那片看似依舊平靜的城市。
“你們沒感覺到嗎?”
“這個城市在發抖。”
“它快要死了。”
恐慌,像一種看不見的瘟疫。
它無聲無息,卻又無孔不入。
它在城市的每一個毛細血管里瘋狂蔓延。
街上的爭吵和斗毆事件,比平時多了整整三倍。
路上的行人,臉上都帶著一種莫名的煩躁與壓抑。
每個人都感覺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即將發生,但他們又說不出來到底是什么。
一朵巨大而無形的陰云,籠罩了整座江城。
等待著將所有人,拖入無底的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