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千名幽魂,在卡拉曼迪斯的咆哮下,化作黑色洪流。
無聲的尖嘯撕裂夜空。
它們義無反顧地沖進了那片泛著珍珠光澤的湖泊。
\"滋啦——\"
滾油入水的聲響爆開。
最前面的上百名幽魂,身體在純凈而哀傷的能量中汽化,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就徹底消散。
湖面炸開一圈圈白色的漣漪。
那些漣漪帶著極致的凈化之力,將后續沖來的幽魂也卷入其中。
黑煙冒起。
幽魂們那由負能量構成的身軀,像被扔進了強酸,體積飛速縮小,一點點溶解成虛無。
\"老板……\"紀聽竹別過頭,眼神閃躲。
她見過太多死亡。
但用這種方式,讓亡靈去消耗湖水中的凈化能量,還是第一次見。
簡單粗暴。
盛時意站在湖邊,狹長的桃花眼里倒映著黑與白交織的畫面。
她一動不動。
那張精致到冷艷的臉上,沒有絲毫波瀾。
湖水翻滾著。
幽魂不斷涌入,又不斷消亡。
但詭異的是,隨著它們的死亡越來越多,湖水中那股純凈的能量,竟然漸漸柔和了下來。
不再那么狂暴,不再那么排斥一切。
湖底那個沉睡的意識,感受到了這些沖入她領域的黑暗,并非來侵略,而是在以一種笨拙而慘烈的方式,向她靠近。
它們用自己的湮滅。
為她鋪就一條通往外界的道路。
夏奈緊緊抱著豎琴,銀色的長發在夜風中飄動。
她看著那些消散的幽魂,眼眶微微泛紅。
\"它們……真的只是為了完成老板的命令嗎?\"
\"不。\"
卡拉曼迪斯的聲音低沉而堅定。
他眼眶里的靈魂之火跳動著,骨架微微顫抖。
\"它們是在追隨老板的智慧。\"
\"光與暗,生與死,在老板的格局里,從來不是對立的。\"
\"萬物皆可為用。\"
終于。
在付出了近千名幽魂的代價后,一支由最精銳幽魂組成的\"敢死隊\",突破了能量屏障,抵達了湖底。
它們小心翼翼的,用殘破不堪的虛幻手臂,托起了那個身體輕得像羽毛的鮫人。
然后用盡最后的力量,將她緩緩送出水面。
當周晚吟那張臉龐第一次暴露在空氣中時,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紀聽竹瞪大了眼睛。
夏奈手里的豎琴險些掉在地上。
就連一向冷靜的卡拉曼迪斯,靈魂之火都劇烈地跳動了幾下。
太美了。
那是一種超越了性別與種族,純粹到極致的美。
雪白的長發如同最上等的絲綢,鋪散在水面上,泛著月光般的微光。
五官精致的像是神明最完美的造物。
高挺的鼻梁,飽滿的嘴唇,還有那雙緊閉著的眼睛。
長長的睫毛上掛著晶瑩的水珠。
即便是在昏迷中,眉宇間也帶著一絲化不開的愁緒,讓人心疼。
那條巨大的珍珠魚尾,無力地垂在水中。
七彩的光暈在尾鱗上流轉,美得讓人心碎。
幽魂們將她送到岸邊。
再也支撐不住,化作點點黑光,徹底消散。
盛時意走上前,蹲下身子。
她伸出手,撥開周晚吟額前濕漉漉的白色長發,露出了她光潔的額頭。
入手一片冰涼,沒有絲毫活人的溫度。
生命之火微弱到了隨時都會熄滅的地步。
\"都退后。\"
盛時意的聲音平靜得沒有絲毫起伏。
眾人立刻向后退開十幾米。
盛時意將白皙纖長的手掌,輕輕覆蓋在周晚吟的額頭上。
她的手指修長而優雅,指甲泛著淡淡的粉色。
皮膚白得像是上等的羊脂玉,透著一絲冷艷的質感。
下一秒。
璀璨、浩瀚、充滿了無盡生機的金色光芒,從她的掌心爆發!
【員工關懷】!
金光如同潮水般涌出。
那些光芒溫暖而柔和,卻又強大得讓人無法直視。
它們包裹了周晚吟冰冷的身體,滲透進她的每一寸肌膚,每一條經脈。
那些因為能量枯竭而變得脆弱的經脈,在金光的滋養下,迅速變得堅韌飽滿。
像是干涸的河道重新注滿了水流。
那個幾近干涸的生命本源,如同久旱逢甘霖的大地,瘋狂地吸收著這股精純的能量。
她那條原本光澤黯淡的魚尾,重新綻放出了珍珠般的光彩。
尾鱗上的七彩光暈越來越亮,像是被點燃的星河。
蒼白的臉上,也漸漸有了一絲血色。
嘴唇不再是死灰的顏色,而是染上了淡淡的粉紅。
但這些,都只是最表層的變化。
真正的變化,發生在她的靈魂深處。
盛時意的意識,化作一個金色的光點,進入了周晚吟那片無邊無際被悲傷與絕望籠罩的精神之海。
這里沒有光,只有無盡的黑暗和冰冷。
一個白色的光影,蜷縮在精神之海的最深處。
她不斷地哭泣。
淚水化作無數珍珠,卻又在下一秒碎裂成虛無。
她的周圍,纏繞著一條無形的毒蛇。
那是負罪感。
她認為,是自己帶著生命核心逃亡,才導致了無數無辜文明的毀滅。
她認為自己是災星,是罪人。
這份沉重到無法背負的負罪感,才是壓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它死死地纏繞著她的靈魂,讓她無法解脫,也無法原諒自己。
\"愚蠢。\"
盛時意的金色光點,在周晚吟的精神之海中,發出了第一個聲音。
清冷平淡,不帶絲毫感情。
那個蜷縮的白色光影,猛地一顫。
\"你的逃亡,不是為了茍活,而是為了保存文明的火種。\"
\"這是責任,不是罪。\"
\"那些文明的毀滅,根源在于深淵的貪婪,而不是你的存在。\"
\"將敵人的罪行,歸咎于自己,是弱者才會有的想法。\"
盛時意的話,毫不留情地精準剖析著周晚吟內心最脆弱的地方。
沒有安慰同情,只有最冰冷的事實。
\"你的悲傷,你的眼淚,除了能凝結成一些有點價值的副產品,對解決任何問題,都沒有絲毫意義。\"
白色的光影顫抖得更厲害了。
她發出微弱而顫抖的聲音。
\"你……你是誰……\"
\"我是你的老板。\"
那金色的光點,在黑暗的精神之海中,越來越亮。
\"從今天起,你的生命,你的力量,你的未來,都將成為我的資產。\"
\"而我,會賦予你這份資產,全新的價值。\"
\"我會讓你看到,你那被你視為罪孽的力量,將如何為我創造出無窮的利潤。\"
\"而你,需要付出的代價,僅僅是……\"
\"忠誠。\"
金色的光芒在周晚吟的精神之海中凝聚。
化作一份散發著神圣氣息的【雇傭合同】。
那白色的光影,看著那份漂浮在自己面前的合同,徹底呆住了。
她掙扎了千年,絕望了千年。
無數次,她都想過要徹底放棄。
但她從未想過,在她即將魂飛魄散的最后時刻,等來的不是救贖,不是審判。
而是一份……工作邀約?
這個邏輯,她完全無法理解。
但也正因為這種完全超乎常理的展開,讓她那顆早已被悲傷和絕望填滿的心,第一次出現了......好奇。
她伸出虛幻的手,遲疑地觸碰向了那份金色的合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