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星晚獨自在部落邊緣踱步,刻意遠離了那些已經(jīng)開始喧鬧起來的洞穴。
難得的片刻寧靜,正好用來梳理腦中紛亂的思緒,以及……練習(xí)。
她微微凝神,視野悄然發(fā)生了變化。
尋常的林木,藤蔓,濕潤的苔蘚漸漸退去細節(jié),化為模糊的背景。
她在看,幾只警惕的草鼠在樹根下散發(fā)著微弱的黃光,一只羽毛蓬松的雉雞蹲在低矮的樹杈上,光暈如同暖橙的小燈籠,更遠處,溪流邊,一頭壯碩的野鹿輪廓清晰,散發(fā)著穩(wěn)定而充滿生命力的綠色輝光。
她已經(jīng)覺得很美好的時候,眼角余光猛地捕捉到左側(cè)密林深處,一團異?!懊髁痢钡某壬鈺灐?/p>
而且……似乎正處于某種劇烈的掙扎狀態(tài)?光芒在劇烈的明滅閃爍。
謝星晚瞬間警覺。
她悄無聲息地改變了方向,腳下的腐殖層松軟潮濕,她每一步都踩在最不易發(fā)出聲響的位置。
距離迅速拉近,一頭體型龐大的成年雄性野豬,倒在一片被踐踏得狼藉不堪的空地上。
而此刻,一個佝僂骯臟的身影正趴在野豬相對柔軟的腹部,瘋狂地撕扯啃噬著。
那是一個變異獸人,它尖銳的爪牙每一次撕扯,都帶起大塊的組織和噴濺的血漿。
謝星晚的“視野”中,變異獸人本身卻如同一團不斷扭曲,散發(fā)著污穢黑氣的暗影,與野豬那正在迅速黯淡下去的橙色光形成了觸目驚心的對比。
似乎是嗅到了新鮮血肉之外的氣息,或許是謝星晚的接近打破了某種平衡。
那變異獸人動作猛地一頓,抬起頭來,鎖定了謝星晚藏身的方向!
他有些呆滯地看著謝星晚,瞳孔是渙散的,可當(dāng)他注意到謝星晚脖子上掛的項鏈時,瞳孔猛縮,撲了上來。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撲殺,謝星晚臉上沒有絲毫驚慌。
C級對D級,是質(zhì)的碾壓。
她甚至沒有后退半步,只是冷靜地抬起了右手。
下一刻,變異獸人像是被按下暫停鍵似的,停在原地,什么表情都沒有。
謝星晚的目光冰冷地審視著眼前這被定格在半空中的獸人,腥臭的氣息撲面而來,只剩下純粹吞噬本能的瘋狂眼神。
這一切都讓她感到生理性的厭惡。
不過她有一個猜想,一個大膽的猜想。
她將脖子上的項鏈取下來,放在變異獸人面前,令人震驚的一幕出現(xiàn)了。
被念力死死困住的變異獸人,那雙眼盡管也是渙散的,可瞳孔在跟著項鏈轉(zhuǎn)。
那雙眼睛里只剩下一種近乎本能的狂熱,或者說,是一種絕對吸引和臣服。
謝星晚的心跳漏了一拍,隨即又沉重地加速跳動起來。
果然,之前的猜測被證實了。
她曾經(jīng)遇到的幾個瘋狂朝她撲來的變異獸人,根本就不是單純地為了攻擊她這個“人”!
它們的目標,自始至終,都是她身上攜帶的獸神骸骨。
念頭急轉(zhuǎn),謝星晚眼神一厲。
……
謝星晚將那具徹底失去生息,瞳孔卻仍殘留著詭異狂熱痕跡的變異獸人尸體留在薩滿面前,轉(zhuǎn)身踏入愈發(fā)深沉的暮色。
疲憊像浸透了雨水的獸皮,沉甸甸地裹著她。
腦子里塞滿了邪神,污染源,獸神骸骨,蛇人遷徙的爛攤子,還有那幾個永遠精力過剩的獸夫。
她只想一頭栽進自己山洞那張鋪著厚厚干草的窩里,最好誰都別來煩她。
剛靠近自家山洞那片區(qū)域,就聽到了程琰那標志性的大嗓門,帶著得意揚揚的炫耀:“看見沒!老蕭!這才叫技術(shù)!外焦里嫩,滋滋冒油!比你那花里胡哨的骨刀片魚強一百倍!你那玩意兒,喂貓都嫌涼!”
火光跳躍的山洞前空地上,程琰正叉著腰,對著一個臨時搭起的簡易篝火指手畫腳。
火上架著幾條串在樹枝上的魚,表皮確實烤得金黃酥脆,就是有幾處焦黑得有些過分。
被點名的蕭昱衍正優(yōu)雅地靠在一塊相對干凈的大石上,聞言,漂亮的鳳眼懶洋洋地抬了抬,瞥了一眼火堆,嘴角勾起一個足以氣死人的弧度:“怎么,才吃了幾天熱飯,就忘記自己是個獸人了,以前吃生的還不是常事?!?/p>
“還有,技術(shù)?是指把晚餐變成炭烤災(zāi)難現(xiàn)場的技術(shù)嗎?隔著三條河都能聞到你烤魚的‘芬芳’,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在給部落進行活動。還有,”
他嫌棄地用骨刃的尖端虛點了點程琰腳邊,“麻煩管管你的異能,火星子都快燎到我尾巴尖了。我這身羽毛保養(yǎng)不易,燒壞了,你拿什么賠?拿你那身炸毛的紅毛嗎?”
程琰順著他指的方向一看,自己剛才興奮拍大腿時,確實不小心把幾點火星子崩到了蕭昱衍垂落在地的尾羽附近,雖然沒燒著,但落了幾點礙眼的灰燼。
他頓時像被踩了尾巴的貓:“靠!老子又不是故意的!再說了,幾根破毛,掉了還會長!矯情!”
“破毛?”蕭昱衍尾音危險地上揚。
“破毛!娘娘腔!整天就知道臭美!”程琰梗著脖子,毫不示弱地吼回去。
“夠了?!币粋€低沉平靜的聲音插了進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無奈。
是賀臨川。
他正蹲在篝火另一邊,試圖拯救一條被程琰烤得半邊焦黑的魚,用小刀仔細地刮掉焦炭部分。“一條魚而已,也能吵翻天?程琰,管好你的火,再亂崩火星,今晚你就負責(zé)給老蕭的尾巴扇風(fēng)降溫。蕭昱衍,少說兩句,他腦子被門夾了又不是一天兩天。”
裴清讓則抱著臂,倚在洞口陰影里,像一尊沉默的守護石像,顯然早已習(xí)以為常,自動屏蔽了噪音。
謝星晚揉著突突直跳的太陽穴,只覺得剛才在薩滿那里積攢的沉重感瞬間被這熟悉的“溫馨”日常沖得七零八落。
她深吸一口氣,帶著一身疲憊和泥塵,無聲地走到篝火旁的空位坐下,隨手拿起旁邊一根干凈的樹枝,戳了戳火堆,讓火焰更旺些。
她的出現(xiàn),讓爭吵中的兩人暫時休戰(zhàn)。
“喲,回來啦?”程琰立刻把炮火轉(zhuǎn)向她,指著自己烤的魚,一臉“快夸我”的表情,“看看!今晚加餐!老子的手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