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到腹部的劇痛,阿斯克維面不改色,他冷靜地指揮著哨兵們戰斗,有意無意地擋在眾多精神體前面,接下螞蟻們死亡后尸體爆炸而飛濺出來的蟻酸。
直到白狼的腹部被染成漆黑的顏色,黑色隱隱有向上擴散的意思,阿斯克維的身形一晃。
幸好副官及時扶住了他的身體,他才扶著對方的胳膊重新站好,掏出手帕擦了一把臉上的汗。
記者們的鏡頭快速捕捉阿斯克維的動向,將這一幕記入鏡頭。
一人提筆寫道:【阿斯克維元帥身體虛弱,恐不能勝任元帥一職。】
副官擔憂地看著他,“元帥,您已經很長時間沒有合眼了,還是去休息一下……”
阿斯克維隨手將手帕丟到地上,努力克制著自己的痛楚,“不用,有我坐鎮,軍心才不會散。”
“元帥,新兵們申請出戰。”一身白金色軍裝,身材高挑的弦歌向阿斯克維行了個軍禮。
“是啊,元帥,我們也想上戰場,”棉棉的眼睛又濕又亮,滿眼期盼,“我們還要救蘇黎姐姐呢!不會拖后腿的!我們保證!”
阿斯克維看著躍躍欲試的攻擊型向導們,遲疑一下,還是點了點頭,“新兵們可以出戰,只是……保護好你們自己的命,必要時刻,躲在我精神體的后方。”
棉棉眼神亮晶晶的。
不愧是她仰望的第二人。
至于第一人……當然是給她信心的蘇黎姐姐。
她們這些攻擊型向導,一定會甩掉“沒用”的帽子!證明給大家看!
……
“喂!維達爾!醒醒!快醒醒!”
維達爾覺得自己的身體昏昏沉沉,他像是沉在湖底的溺水之人,直到眼前有了一絲光亮,向導的聲音如同一根結實的水草,將他拉上了岸。
維達爾猛地睜開眼睛,眼中驚疑不定,大口大口喘氣。
他伸手,一把抓住蘇黎的胳膊,想要將她拉近自己身邊,但他的手腕被馳睿牢牢鉗住。
馳睿眼中閃過一絲不滿,維達爾下意識松開了手。
“維達爾先生,請想好再動手,免得傷了向導。”
維達爾看清眼前的兩個人,尤其是路西菲爾,眼中閃過疑惑。
馳睿在這里他還能夠理解,但他路西菲爾在這里算個什么事?想起蘇黎被洗清了記憶時展現出來的“博愛精神”,他狐疑地看向蘇黎。
整天拈花惹草,這路西菲爾別不是她又一個看上的情哥哥吧?
蘇黎看懂了維達爾眼中的神色,戰術性咳嗽了兩下。
“維達爾,你這是什么眼神?我們相處了這么久,你應該相信我的人品!”
“……”
就是因為知道了你的本性,才不怎么相信你的人品……
蘇黎撓了下臉,尷尬笑著:“這可不怪我!是……是……”
蘇黎剛想說是路西菲爾撩撥的自己,她只是一個無辜的受害向導。
但想到自己失憶時做的一些事,她停了嘴。
呃……說了對方也確實不會信就是了。
“……果然……”維達爾捏了下自己的疼痛的額頭,他瞪了一眼蘇黎,酸溜溜地開口,“回去再找你算賬。”
蘇黎尷尬一笑,下意識看向馳睿,馳睿迎著蘇黎的目光,笑得溫柔體貼。
她的屁股還在隱隱作痛呢!
馳淵這個變態……不過……她好像在夢中也見到馳淵,當時路西菲爾叫他什么來著?
蘇黎有些疑惑地看著馳睿。
實在不行,等下直接問問路西菲爾?
三人的互動在維達爾眼中格外刺目,他黑著臉剜了蘇黎一眼,“眉目傳情夠了就說明來意,我還有任務要做,沒事就不奉陪了。”
說完,他就想翻身下床,奈何蘇黎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
“咳咳咳……那個……維達爾……我們是來幫忙的。”
維達爾一笑,露出了雪白的牙齒,“既然要幫忙,就不要在我面前沒完沒了秀恩愛。”
蘇黎探頭探腦,好奇地看向維達爾的光腦。維達爾干脆將光腦挪到蘇黎眼前。
“平安將蘇黎帶出來,萬分保重,注意安全。阿斯克維留。”
看到這一行字,蘇黎覺得自己的眼眶有些濕潤。
阿斯克維舍的自己的親弟弟,冒著巨大的風險來救自己,她如果就這樣離開,不做點什么,心里也過不去這道坎。
……
螞蟻們一個接一個死亡,最終只剩下了百十來個堅持在戰場上。
白狼嚎叫一聲,搖晃著身體,步履艱難,卻依舊擋在哨兵們面前。阿斯克維死死捂住腹部,無論他人怎么勸,都只有一句話——“軍心不能動搖。”
當棉棉等攻擊型向導踏上戰場后,一部分被攻擊的螞蟻們像是醉酒一樣,頭暈目眩,竟然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戰況瞬時扭轉,蟲子們開始節節敗退。
“這可怎么辦?難道我們要上戰場嗎?”幾名指揮戰場的高階蟲族猶猶豫豫。
琉心冷眼看向一直跟隨自己的高階蟲族們。
蟲子們哆哆嗦嗦,推拒道:“別看我!別!我……我們沒那個能力啊……”
一群只知道享清福的渾蛋!幾百年的舒服日子過慣了,竟然連戰場都不敢上了!
怪不得馳睿還有大祭司率領的蟲族們一直對他們蜜罐蟻一族看不上眼。
琉心攥緊了拳頭,閉目咬牙,“把那些得了狂躁癥的蟲族們都趕上戰場!我們全員撤退。”
“啊?這……這……”
蟲子們面面相覷,臉色煞白,“士兵們都留下,那蟲巢怎么辦?”
我看你們是想問,自己怎么辦吧!
貪生怕死的狗東西們!
琉心此刻覺得,女王沒有誕生在屬于蜜罐蟻的巢穴里,是一件極其幸運的事情。
蘇黎這時候,也應該在那幾個人類的幫助下離開蟲巢了吧?
離開也好。
這樣的蟲巢,養著一窩自私自利的蟲子,如果他自己不是首領,他都想一走了之。
琉心心下凄涼,瞥了他們一眼,望向前方的戰場,嘲諷的語氣道:“怎么走?當然是帶著一塊兒走!難道你們還想放棄蟲巢,就得散伙嗎!”
“怎……怎么會……您說笑了。”幾名高階蟲族訕笑著,掩飾自己的尷尬。
琉心冷哼一聲,轉頭看向衛兵,“告訴后勤兵,盡快將狂躁癥的蟲子們趕來,就說是覲見女王前的必要考驗。”
“可是……”一名高階蟲族猶豫了一下,“這不是誆騙他們?要是他們來了,活下來了……”
琉心冷笑,“你覺得他們這些被污染的蟲子,能從戰場上保持理智嗎?”
……
既然已經決定在蟲巢內做些什么,蘇黎帶著維達爾他們靠近了兵營。
兵營靠近女王卵所在的宮殿,也離著侍蟲院很近,他們走了幾分鐘,就趕到了兵營。
只是等他們靠近了,他們才發現,蜜罐蟻的兵營已經空了,只有零星的幾名后勤蜜罐蟻在打掃院子。
見到蘇黎他們,蜜罐蟻后勤兵只是打量了他們一番,有氣無力地勸阻,“還不趕緊離開,想要被傳染上狂躁病嗎?”
說著,蘇黎聽到了雜亂不堪的腳步聲,正從地底傳來,后勤兵的臉色慘白,丟下了掃把,推搡著蘇黎幾人,“你們這幾只侍蟲怎么回事?還敢靠近這里?快快快!快躲起來,被傳染的話就要被趕上前線了!”
被趕上前線?
蘇黎幾人順著后勤兵的力道躲到了房間里,凌亂的腳步聲很快逼近。
感染了狂躁病的蟲子們被全副武裝的后勤兵像待宰的羔羊一樣驅趕,他們有人臉上帶著狂熱,有人臉上帶著頹喪。
屋子內的后勤兵拍著胸脯,一副劫后余生的模樣。
“這到底……是怎么回事?放他們出來不怕污染嗎?”蘇黎問。
后勤兵臉上露出些許不快,剛要警告她們別管閑事,但對上蘇黎那疑惑的眼神,后勤兵仿佛被蠱惑一樣,說出了自己知道的情報。
“他們是要被送往戰場,當蟲肉炸彈呢!這也是沒辦法的辦法……哎……估計戰場上的士兵們,兇多吉少了!”
聽過后勤兵的解釋,蘇黎等人頓覺事情不妙。
蟲子們被污染的速度極快,污染大規模傳播,很容易形成污染源!如果真的被蟲族得逞,不知道要死去多少哨兵向導!
路西菲爾接收到蘇黎的眼神,一個手刀將后勤兵砍暈,馳睿迅速抱起蘇黎,維達爾則負責辨別方向,盡量尋找近路。
當他們到達蟲巢門口,一眼就看到了正戴著從死去的哨兵頭上搶來的戰術頭盔,背手觀察戰況的琉心和高階蟲族。
被污染的蟲子們被后勤兵分成了兩隊,被深度污染的蟲子們打頭陣,剩下癥狀輕微的,作為補充兵力,后期出場。
“看來我們來得還是晚了一些……”蘇黎喃喃自語,“不過還好,他們還沒有上戰場。”
她轉頭,撕下裙子上的一塊布,蒙在了自己臉上。
蘇黎看著哨兵和自己的機器人管家,“等會兒我會盡力凈化蟲子們,保護我的事情就交給你們了。”
說完,她閉上眼,原本就蓄勢待發的磅礴精神力如同一柄柄利劍,插入了被污染蟲族的腦域。
“當——”
“當——”
“當——”
朝拜的鐘聲還在被敲響。
被污染的蟲子們抱住自己的頭,尖刀刺入他們的精神海,剜走被污染的精神力。
他們因為精神力的流失而痛不欲生,卻又因為蘇黎精神力的洗刷而身體上涌現一陣陣無法言語的快感。
有只蟲子們膝蓋一軟,跪下來對著女王卵的方向連連叩拜。
“凈化!凈化!女王的恩賜!女王的恩賜啊!”
“贊美您!贊美您!”
一只蟲子的跪拜引發了連鎖反應,被蘇黎凈化的蟲子們紛紛跪下,忍著疼痛不斷叩拜。
這讓琉心的臉色漆黑一片。
這里,只有他一只蟲仍然站著了。
他看著四周不斷祈求跪拜的蟲子們,又看向因為蟲子們被凈化而臉色潮紅跟著一同激動跪拜的高階蟲族,頓時氣上心來。
但想起是誰正在凈化,他眼中的神色又復雜起來。
他能感受到被凈化的蟲子們的精神力正在迅速消失。
被感染的蟲子想要被凈化,剜去他們被污染的精神力是凈化的手段之一。
也就是說,等他們被凈化完畢,這些蟲子里,沒有一個能夠走上戰場,抵擋人類的進攻。
唯一站著的琉心挺直了脊背,緩緩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沒關系,他們還可以暫時撤退。
琉心捏住胸前掛著的,一根用巨型甲蟲節肢打磨成的骨哨。
他將骨哨含進嘴里,吹響了。
一道急促尖銳的聲音在戰場上空盤旋。
一陣地動山搖,石塊從抖動的蟲巢上方崩落,泥土紛紛砸在地面上。
原本被埋在地底的蟲巢展現出了它原本的面貌。
一只巨大的甲蟲蘇醒了。
蘇黎臉色蒼白地站在甲蟲張開的口腔處,原本擋在她身前的石塊隨著巨蟲的抖動滑出口腔。
她整個人暴露在了不停跪拜的蟲子們面前。
馳睿和路西菲爾對視一眼,維達爾手腳利落地抱起蘇黎,快速退回到蟲巢深處。
絕對不能讓任何人或者蟲族知道,是蘇黎凈化了蟲族!
……
此刻,“蝴蝶”正跟不少高階蟲族一起,守在女王卵跟前。
因為之前被蘇黎保下,琉心已經不再信任他,自然也沒有讓他跟隨著,一起上戰場。
感受到了熟悉的,精神力的波動,“蝴蝶”原本閉上的雙眼霎時間睜開。
這是……蘇黎的精神力波動?
她在給蟲子們做凈化嗎?
隨著一陣劇烈的搖晃,蟲子們身形不穩,不少高階蟲族勉強站穩了身體,就看見一只蟲踉踉蹌蹌地跑進了宮殿。
“神跡!神跡!女王!女王陛下降下了恩典!”
“女王陛下降下了恩典?”
一名蟲子揪住了來人的衣領,“你說明白點!女王陛下就在我們身邊,精神力沒有一點波動!哪里來的什么神跡,恩典!”
忽然,眾人似乎想到了什么,齊齊望向“蝴蝶”。
“蝴蝶”微微一笑,不知什么時候脫下了黑色的正裝,銀粉抖落一地。
他一步步向前,蟲子們紛紛倒在了地上。
他垂眸,露出一個溫柔的笑容。
“真遺憾,我所認定的主人,和你們的女王,不是一個人呢。”
“蝴蝶”垂眸,眼含溫柔地看著滿地昏迷的高階蟲族,自言自語:“我所認定的主人,內心溫柔,不像上一任女王那樣,專制暴虐,喜歡看蟲子們在斗獸場比試,最后失蹤,連尸體在哪里都不知道。”
說著,“蝴蝶”踏過滿地的“尸體”,走出了宮殿。
他仰頭看向天空的人造光石:“現在,是展示我價值的時候了。”
……
維達爾抱著蘇黎,快速向蟲巢內部撤退。
蟲巢內部因為女王恩賜的緣故,已經亂成了一鍋粥,蟲子們興奮地奔走相告,聽了消息的蟲子們都像是打了雞血般,紛紛涌向女王卵所在的宮殿。
被蟲流擠到道路邊緣的維達爾差點站立不穩,幸好馳睿扶了他一下,他才勉強沒有被擠倒。
“真是瘋狂……”被維達爾抱著的蘇黎小聲吐槽。
說完,她看向馳睿和路西菲爾,“現在我們去哪兒?”
馳睿的目光轉向路西菲爾,而路西菲爾向著他點了下頭。
確認了自己心中的想法,馳睿走到了維達爾前面。
“跟著我走。”
他們一路向蟲巢的深處走去,越往里走,越能感受到自己的腳下有什么東西正在劇烈顫動。
直到到了一個幽暗的地方,蘇黎看到了“蝴蝶”和他身邊倒著的七八個侍衛們。
維達爾在馳睿的示意下,將蘇黎放下,皺著眉問:“這里是哪兒?”
“蝴蝶”微微一笑,解釋:“這里是蟲巢的心臟。”
維達爾頓時警惕地看著“蝴蝶”,回頭看向自己沒有言語的同伴:“帶我們到這兒來干什么?”
馳睿笑著搖搖頭,路西菲爾也不動聲色,示意維達爾看向不停鼓動的心臟上的黑斑。
“這是蟲巢被污染的最嚴重的地方,如果不進行凈化,污染就會落到地面。你也看到了,整個蟲巢就是一只巨蟲,能凈化蟲族的人,只有蘇黎。”
蘇黎看著眼前躍動的巨大心臟,而她的腦海中,黑霧已經準備好了刀叉,愉快地準備進食了。
一股熟悉的饑餓感涌上心頭,蘇黎閉上眼,精神力鉆出,開始凈化眼前巨蟲心臟上的黑斑。
凈化的同時,蘇黎感受到了來自自己基因的鼓動。
一股熱流從腹部升起,蘇黎感受到自己的腦域正在發熱,精神海被一股能量流快速洗刷。
一張張畫面出現在她的腦海里。
她看見了自己的精神力升到了sss級別,在未來進入到了白塔。
她看見了葉曦和校長隱瞞自己的等級,讓她一步步接觸軍部壓迫白塔,圈養哨兵向導們,進行實驗的真相。
她看見了自己通過哨兵L的身份,參加到各種任務中。
她和鹿鳴一同,找到了鹿鳴姐姐死亡的真相,她同阿斯克維一同出任務,卻差點被暗害,幸好人魚相救,他們活著回到了軍隊,并成功挫敗了公爵想要換元帥,將軍團控制在手心的陰謀。
她找到了廢棄已久的第一實驗室,找到了最后一枚女王卵。
原來,所有的污染都因為公爵的實驗而起,而公爵只為了自己能夠成為人類中的“蟲族女王”,達到控制全人類,成為長生不老統治者的野心。
她最終成為了蟲族女王,通過控制基因的能力,剔除了所有人類體內的重組基因,終結了污染的時代……
阿斯克維,馳睿,維達爾,緋焰,鹿鳴……一眾哨兵成為了普通人,跟著她回到了蟲族。
這是她要開創的未來嗎?
蘇黎流下眼淚。
她會努力讓這一幕實現的。
在未來的旅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