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苒代政半年,案頭奏折堆疊如山。
這日批閱邊關急報至深夜,揉著酸澀的眼角起身時,殿外已是月過中天。
“陛下,該歇息了。”新來的小侍從低頭奉上茶盞,指尖微微發顫。
蘇苒瞥了他一眼——面生得很,舉止也不似宮中老人穩妥。
茶湯色澤詭異,隱有甜腥氣。
蘇苒遲疑。
“放下吧。”
蘇苒不動聲色地繼續整理奏折。
那侍從卻突然跪行上前:“陛下連日操勞,此茶最是安神...”
說話間衣襟散開,露出少年精壯的胸膛。
不等蘇苒呵斥,他竟猛地撲上來吻住她的唇!
甜膩的藥味渡入口中,蘇苒立即察覺是烈性催情藥。
反手將人摜在地上,少年卻癡癡笑著來抱她的腿:“陛下...讓奴伺候您...”
“來人!”蘇苒厲聲喝道,藥性卻已發作,身子陣陣發軟。
殿門應聲而開。
時海披著夜露站在門外,鮫綃袍角還沾著珊瑚碎屑。
他碧眸掃過場景立即明了,抬手便凝出水鏈縛住少年:“拖去水牢。”
身后被擋住的太監立即上前將人帶走。
而時海捧著鮫綃寢衣站在殿外并未動,月光正映得他銀發流轉如星河。
蘇苒剛斥退那個膽大包天的小侍從,轉頭便見鮫人垂首立在珠簾外,碧眸里盛著欲說還休的波光。
“陛下受驚了。”他聲音比平日更低沉幾分,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衣料邊緣,“臣備了安神的海藻茶...”
蘇苒挑眉看他。
自明國歸來后,時海總守著君臣之禮,今夜卻連寢衣都備好了。
她故意不接茶盞,只撫額輕嘆:“確是心神不寧。”
鮫人立即上前,清涼指尖按上她太陽穴。
帶著海風氣息的按摩中,蘇苒察覺他心跳快得異常。
“時海。”她忽然喚他名字,“你在緊張什么?”
茶盞哐當落地。時海倏然跪倒,銀發鋪散如月華傾瀉:“臣...臣見陛下今日處置了那個侍從。”
他耳鰭微微顫抖,“是否...是否厭棄了主動邀寵之人?”
蘇苒怔了片刻,忽然低笑出聲。
原來這鮫人糾結的是這個,是怕步了那蠢貨的后塵。
她俯身挑起他下頜:“若朕說...就喜歡你主動呢?”
時海碧眸瞬間漾開漣漪。
他忽然將臉輕靠在她膝頭,是個全然依戀的姿態:“那臣...可否求陛下垂憐?”
尾音帶著鮫人特有的空靈顫音,聽得人心尖發癢。
蘇苒指尖穿入他銀發,觸到微微發燙的耳鰭:“準了。”
時海起身時帶了陣清涼的海風。
鮫綃寢衣如水滑落,露出綴著珍珠光澤的肌膚。
他跪在榻邊為蘇苒褪去鞋襪,唇瓣若有似無擦過腳踝:“臣族中規矩...需先為妻主沐足。”
白玉般的足被他捧在掌心,浸入不知何時備好的珊瑚盆中。
溫熱海水裹著細碎珍珠按摩足底,蘇苒舒適地輕嘆:“鮫人都這般會伺候人?”
“只對心愛之人。”時海抬頭看她,眸中似有星海沉浮。
他忽然俯身,以唇銜住她一粒腳趾,舌尖輕掃過趾尖。
蘇苒輕吸口氣,腳趾蜷縮著勾住他舌尖。
時低笑,順勢將人壓進錦褥間。
銀發如紗幔垂落,隔出方寸天地:“陛下可知...鮫人求偶時,會為伴侶織夢?”
他輕吟起古老歌謠,殿內漸漸漾開蔚藍波紋。
蘇苒仿佛置身溫暖海域,有星光透過水面灑落。
時海的吻如游魚般掠過她頸間,每一處都綻開細小珍珠。
“這里...”他唇瓣游移至心口,“會結出最亮的明珠。”
蘇苒撫上他心口那片冰涼鱗片:“朕更想要這里。”
指尖稍用力,鮫人便顫吟著軟了腰肢。
竟是敏感處。
——
翌日晨光熹微時,蘇苒發現指尖生出了蹼膜。
時海正梳理著她長發,見狀輕笑:“帶陛下看個好東西。”
御池深處不知何時通了海,時海牽著她游過珊瑚隧道,眼前豁然開朗——沉船改造的寢宮靜臥海底,夜明珠綴成星空,鮫綃帷幔隨波輕蕩。
雙生子正在貝殼床上酣睡,周身罩著氣泡。
“孩子們半月前就能化鮫了。”時海從后擁住她,“等陛下退位,我們便搬來可好?”
蘇苒轉身望進他盛滿期待的碧眸:“何必等退位。”
她咬破指尖,將血抹在他心口鱗片上,“明日就下旨,每月末皆來海底理政。”
時海欣喜的歌聲引來得群魚環繞。
他在繽紛魚群中深深吻住她,尾鰭快樂地卷起珍珠漩渦。
蘇苒被那尾鰭卷起的珍珠漩渦迷了眼,待回過神來,已被時海帶著游向深海更遠處。
鮫人銀發在幽藍海水中如流光閃爍,他回眸時碧眸里漾著孩子般的雀躍:“帶陛下看臣的寶藏。”
沉船深處竟藏著座水晶宮闕,廊柱皆由珊瑚凝成,殿內堆滿鮫人歷年收集的奇珍。
時海游至一扇貝母門前,掌心鱗片輕觸,巨貝緩緩開啟——
內里并非金銀珠寶,而是滿墻的畫卷。
有蘇苒批閱奏折的側影,逗弄雙生子時的笑顏,甚至還有她某日小憩時睫羽投下的淺影。
最新一幅竟是昨夜場景:她指尖穿入他銀發,鮫人耳鰭緋紅如霞。
“一百二十七日...”時海輕觸畫卷,“每思念一次,便畫一幅。”
蘇苒心口發燙,正要開口,忽見角落藏著副未完成的畫:她戴帝冠執玉璽,身后八位夫君并列,唯獨時海自己的位置空著。
“這是?”
鮫人耳鰭倏然合攏:“臣不敢妄自描摹...與陛下并肩的模樣。”
蘇苒奪過畫筆,蘸了珍珠粉親自補全那處空缺。
畫中時海銀發與她的黑發交纏,心口鱗片與她掌心血印相貼。
“傻魚。”她笑罵,“往后每年祭海大典,你都得站在朕身邊。”
時海忽然將她擁入懷中。
鮫人泣淚成珠,顆顆滾落她衣襟:“那臣...每年都為陛下唱新學的歌。”
深海不知歲月,待返回御書房已是三日后。
案頭奏折堆得更高,最上方壓著雪清歌的冰箋。
「臣等已代批急務,陛下盡可安心。」
另附玉承乾朱筆小字。
「那鮫人若讓陛下累著,臣便拆了他的珊瑚宮!」
蘇苒笑著展開新政草案,時海立即研墨鋪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