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她竟成了國舅妾室？還如此不顧禮法被帶至這等場合！
命婦們紛紛以扇掩面，交換著震驚又鄙夷的眼神。
帶著妾室出席正宴，實乃聞所未聞的失禮之舉！
蕭夫人心知這渾人就是來砸場子的。
但她臉上揚起爽朗的笑容，聲音洪亮地迎上前去：“哎喲！這可真是稀客！國舅爺您這尊大佛肯挪步光臨，真是賞了我們天大的臉面了！快請快請，只是咱們這武將家的席面粗陋，酒水也烈，可比不得您府上的精細，您可得多多包涵！”
國舅爺哈哈大笑，目光掃過全場：“蕭夫人過謙了！誰不知蕭府乃是將門砥柱，宴席自是別有豪情。本國舅今日不請自來，正是想嘗嘗這聞名屬京的‘烈酒’，會一會這滿堂的英豪！”
他話鋒一轉，瞥向身側的李念兒，語氣輕佻：“至于精細與否，倒不打緊。念兒，你說是不是？今日也讓你見見世面，學學什么是真正的世家風范。”
李念兒被國舅爺當眾一點名，身子猛地一顫，像是被鞭子抽了一下。
她能感覺到四面八方投來的目光，好奇的、鄙夷的、幸災樂禍的，像針一樣扎在她身上。
尤其是陸昭若那邊，她甚至不敢抬頭去看對方此刻的表情，只怕看到的是平靜，或是憐憫，那會比嘲笑更讓她難堪。
“是……爺說的是。”
她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微不可聞的字，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國舅爺手臂隨意地攬過她，像是展示一件新得的玩意兒，聲音揚高，刻意讓全場都聽得清清楚楚：“哦，對了，忘了給諸位引見。這是李念兒，李氏，本國舅新納的妾，性子靦腆，帶她出來見見世面。蕭夫人，諸位夫人，往后還請多關照。”
他這話說得輕飄飄。
但是，帶著妾室出席正宴已是失禮，還如此當眾介紹。
園內瞬間鴉雀無聲，命婦們極其鄙夷，卻無人敢出聲質疑。
李念兒被他攬著，渾身僵硬，頭垂得更低，臉上血色盡褪。
國舅爺卻渾不在意這死寂的氣氛，反而對眾人的反應頗為滿意般，朗聲一笑：“都站著作甚？今日蕭府大喜，諸位，入席，開宴！”
說罷，他便旁若無人地攬著李念兒，徑直朝著主賓席走去，所過之處，人們紛紛避讓。
李念兒心知肚明，國舅爺帶她來，既是要當眾作踐她，更是要打蕭府的臉。
她目光在裙裾間逡巡，最終死死鎖住了水榭旁那抹身影。
陸昭若正與狄國公夫人言笑晏晏，那般從容，那般光彩照人！
一股恨意猛地沖上頭頂，讓她幾乎咬碎銀牙。
若不是這毒婦設計陷害，我豈會落入這般田地，嫁給有特殊癖好的國舅爺！
下體那難以啟齒的隱痛陣陣傳來，更如同火上澆油，燒得她理智幾近崩潰。
陸昭若正從水榭那頭緩步走來，國舅爺腳步一頓，側身將目光投向她。
他毫不避諱地上下打量，眼神輕佻，心中暗忖：那日在青竹閣，若不是這陸氏將李念兒那等貨色推到他面前，自己又何至于被太后逼著納一個上不得臺面的妾室？若當時是她……
他喉結微動，視線不自覺地落在陸昭若纖細的腰肢上。
突然，一道身影擋在二人之間。
蕭夜瞑面色冷冽如霜，身形如岳峙淵渟，將陸昭若全然護在身后。
他聲音冷沉：“國舅爺大駕光臨，蕭某有失遠迎。宴席已備好，還請入座。”
國舅爺卻渾不在意這逐客令般的語氣，反而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視線越過蕭夜瞑的肩頭，落在陸昭若身上：“這位便是陸娘子吧？果然風姿不凡。”
他目光黏膩如蛇信。
陸昭若適時從蕭夜瞑身后側步而出，神色平靜如水，斂衽一禮，姿態優雅無可挑剔：“民女陸昭若，見過國舅爺。”
禮畢，她目光淡然掃過縮在一旁的李念兒，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
這一眼平靜無波，卻比任何嘲諷都更讓李念兒難堪。
國舅爺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忽然輕笑一聲，用腳尖不輕不重地碰了下李念兒的小腿：“愣著做什么？沒看見陸娘子嗎？還不行禮？一點規矩都不懂。”
李念兒渾身劇顫。
在滿園賓客無聲的注視下，她被迫對著自己最恨的人屈膝。
她死死咬著唇，幾乎嘗到血腥味，才從牙縫里擠出聲音：“見……見過陸娘子。”
陸昭若神色未變，只淡淡道：“李娘子不必多禮。”
國舅爺似乎很滿意這場面，哈哈一笑，竟上前一步，試圖伸手去托陸昭若的手臂：“陸娘子快請起……”
他話音未落，蕭夜瞑手掌精準地格開了國舅爺的手腕。
他向前半步，徹底將陸昭若護在身后，周身散發出沙場悍將才有的凜冽殺氣，目光如冰錐般釘在國舅爺臉上：“國舅爺，分寸勿過。”
國舅爺臉上的輕佻笑容瞬間僵住，眼底閃過一絲驚怒。
他顯然沒料到蕭夜瞑會為了一個商戶女如此直接地與他撕破臉。
僵持數秒后，國舅爺忽然嗤笑一聲，那笑意卻未達眼底，反而透出幾分陰鷙。
他后退半步，攤了攤手，語氣帶著刻意的輕松：“呵……蕭將軍好大的火氣，罷了罷了，今日是你蕭府的好日子，本國舅便給你這個面子。”
說罷，他目光陰沉地最后瞥了一眼被蕭夜瞑牢牢護住的陸昭若，轉身便攬住面色慘白的李念兒，粗魯地將她拽向席位。
蕭夜瞑直至國舅爺轉身，都未曾移開目光，確保對方完全離開陸昭若周身范圍后，周身緊繃的氣勢才微微一緩。
他沒有回頭，只側身低聲道：“沒事了。”
這一幕，全園賓客都看在眼里。
蕭夜瞑為護陸昭若，不惜當面硬撼國舅爺。
幾位站在近處的官員迅速交換了眼色，其中一位低聲道：“蕭將軍這般回護……這可不僅僅是念及吉州舊誼了。”
另一人捻須沉吟：“難怪要將人接到蕭府暫住，這陸娘子，當真不簡單。”
水榭那邊，永福長公眼睛亮晶晶的，壓低聲音自言自語：“蕭將軍待昭若姐姐果真不一般！他方才那樣子，我可從未見過！不過……”
她甜甜一笑：“怎么看怎么般配呢。”
狄國公夫人面上依舊帶著淺笑，眼底卻多了幾分深思。
很明顯這蕭將軍對陸娘子有意，就是不知陸娘子對他如花？那自己的外孫該如何事辦？
而一眾心思各異的夫人閨秀們，更是心潮翻涌。
有人艷羨陸昭若竟能得冷面將軍如此傾心相護；有人嫉恨她一個商戶女竟攀上如此高枝；更有人已開始重新掂量與陸昭若交往的分寸。
蕭夫人將周遭或驚或羨的目光盡收眼底，心中只覺得一陣痛快！
她這兒子，平日里悶葫蘆一個，關鍵時刻倒是真有擔當，這股護著心上人的勁兒，頗有他老子當年的風范！
至于什么風口浪尖？她蕭家行得正坐得直，還怕這些閑言碎語不成？
正好讓那些暗中掂量的人看清楚，陸昭若這孩子，他們蕭家護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