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尚宮。”
她側首對陳尚宮道,“李娘子情緒不穩,你先帶她下去,尋個僻靜處安置,讓醫女好生照看,務必讓她平靜下來。”
陳尚宮立刻領命,對李念兒說:“李娘子,請吧。”
“姨母!皇后娘娘!是陸昭若害我啊!”
“是她將我退到國舅爺面前,也是她關上了門,求姨母皇后娘娘為我做主啊……”
李念兒哭喊著。
皇后目光如刀,倏地看向姜氏:“戚夫人!管好你的外甥女!若再任由她在此喧嘩,將丑事張揚出去,損了國舅聲譽與天家顏面,這后果,你戚府擔待得起嗎?”
姜氏被這毫不留情的斥責駭得渾身一顫。
是了,再鬧下去,丟的就不只是清白,而是全族的性命了!
李念兒見皇后不幫自己,反而呵斥姨母,她轉眼看向陸昭若,不管不顧的怒吼:“陸昭若你這個賤人!你不但殺了我兄長,還害得我清白被毀……”
“念兒!”
姜氏怒呵一聲。
她俯身,雙手死死鉗住李念兒的肩膀,帶著狠厲與絕望:“念兒!你給我聽清楚了!閉嘴!立刻跟陳尚宮走!若再敢胡言亂語半個字……”
她盯著李念兒渙散的眼睛,一字一頓說出最殘忍的抉擇,“不如我現在就給你一個痛快,全了你的名節,也免得拖累全家為你陪葬!”
李念兒被姨母眼中從未有過的絕情徹底震住,那“全家陪葬”四字如同驚雷,劈散了她所有的癲狂。
她驚恐地瞪大雙眼,像被抽走了骨頭般癱軟下去,死死咬住嘴唇,再不敢發出一絲聲響,只剩下淚水洶涌而出。
姜氏心亂如麻。
怎么會發生這樣的事?
念兒這一輩子全毀了!
皇后目光落在酣睡的國舅身上,眼中閃過一絲失望與厭煩,語氣卻異常平靜:“國舅爺醉得深沉,魘住了。你出去的時候,喊兩個可靠的內侍進來,好生將國舅爺扶到隔壁歇息,用解酒湯仔細伺候著,再讓太醫署派個嘴嚴的太醫過來請個平安脈。”
她略微停頓,又道:“在國舅爺酒醒之前,任何人不得以任何事由打擾他,待他醒了,讓他立刻去見太后。”
待陳尚宮將李念兒帶離后,皇后將目光投向靜立門外的陸昭若:“陸氏,今日之事紛亂,你也受了驚,先回去歇著。是非曲直,本宮自有明斷。”
陸昭若深深一福:“民女遵旨。”
皇后最后看向姜氏:“戚夫人,今日之事,若有一字外傳,無論出自誰口,本宮唯你是問,你可明白?”
姜氏面色慘白,跪伏在地:“臣婦……明白!”
皇后對永福公主伸出手,語氣溫和:“永福,隨本宮回錦秋園,今日你只是陪本宮賞了一處新景致,記住了嗎?”
永福公主下意識地點頭,握住了皇后的手。
回到錦秋園,她喚來貼身的宮女,低聲吩咐:“你速去慈寧宮,密稟太后娘娘身邊的總管太監,就說本宮有要事,需宴后即刻面見太后,請太后懿安。”
吩咐完畢,她便若無其事地重新融入諸夫人之中,言笑晏晏。
另一邊,姜氏也失魂落魄地回來了。
她面色慘白,連脂粉都蓋不住那份死灰,卻還得硬生生扯動嘴角,強擠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意,應付著旁人的寒暄。
周遭的喧鬧與華彩,此刻于她如同鈍刀割肉。
她后悔。
不該帶李念兒入宮!
她明知這個外甥女愚蠢魯莽,卻總存著一絲僥幸,盼她能攀上高枝。
自己千叮萬囑,要她謹言慎行,可她竟還是闖下這彌天大禍!這不僅是毀了她自己,更是將整個戚府都架在了火上烤!
一股恨鐵不成鋼的怨憤涌上心頭,可轉瞬又被更深沉的悲涼淹沒。
念兒再蠢,也是個未出閣的清白姑娘,如今竟被那風流成性、年過四十的國舅爺……想到李念兒身上那些觸目驚心的痕跡,姜氏有些透不過氣來。
可能怎么辦?
深深的無力感將她淹沒。
面對皇后的威壓,面對皇權,她渺小如螻蟻
除了坐在這里強顏歡笑,等待那未知的、殘酷的裁決,她什么也做不了。
是三尺白綾,一了百了?
還是……還是送入國舅府,做個見不得人的妾室,了此殘生?
陸昭若踏出宮門。
秋日傍晚的余暉便溫柔地鋪灑下來,帶著一絲涼意的秋風拂過。
她長時間緊繃的心神微微一松。
只是,右腳踝的刺痛越來越重。
她下意識地將身體重心偏向左側,每一步都走得極為緩慢謹慎,額角因忍痛而滲出細密的冷汗。
抬眸間,她便看到了那抹熟悉的身影。
蕭夜瞑一身官服,身姿清雋地立在宮門不遠處的石階下,夕陽為他周身鍍上一層暖金色的光邊,卻化不開他眉宇間凝結的擔憂。
他顯然已等候多時。
王武站在他的身后。
冬柔則惴惴不安地站在他身側,絞著手指,滿臉的自責與惶恐。
就在蕭夜瞑眉頭越蹙越緊,幾乎要按捺不住,準備再度入宮之際,他一眼便瞧見了那個踽踽獨行、步態明顯異樣的身影。
那一瞬間,他眼中所有的焦灼與陰霾驟然被更深的擔憂取代。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快步迎了上去,甚至帶著點小跑,目光第一時間鎖定了她微跛的右足和略顯蒼白的臉色。
“你的腳怎么了?”
他幾乎想伸手去扶,又礙于禮數硬生生止住,“可是在宮里傷了?嚴重嗎?”
陸昭若將他這一連串的反應盡收眼底,看著他由憂轉急的神情,感受著他目光精準地落在自己的傷處,心中那處被暖陽熨帖過的地方,漣漪輕輕蕩開。
她垂下眼睫,規規矩矩地福了一禮:“有勞蕭將軍掛心。不慎扭了一下,并無大礙,一切安好。”
蕭夜瞑聽她說“一切安好”,眉頭非但沒有舒展,反而蹙得更緊。
但見她不愿多言,便也不在宮門口追問。
他聲音放緩:“扭傷豈是小事?莫要強撐。”
說罷,他對身后的王武吩咐:“速去將馬車駛近些,穩當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