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彩麗點點頭,就去游船碼頭那邊租船。
葛明修這個小孩子一直是沉默的。
小小的瘦瘦的身體緊貼蘇婷站著,呆呆的茫然的眼神看著遠處,對身邊的一切并不在意。
貝清歡收回目光,看了一下這個過分安靜的孩子,非常想找個機會,給他把個脈。
所以,等船來的時候,蘇婷把葛明修往貝清歡身邊推,貝清歡順其自然地拉住了孩子。
蘇婷在沒人看見的地方,嘴角勾起一抹笑:“明修,跟著嬸嬸一起走。”
貝清歡則大大方方的,對著孩子笑了笑:“明修,我拉著你。”
葛明修沒有回應,眼睛不知道在看哪里。
在碼頭排了十來分鐘的隊,一行人上了船。
是有著三個隔艙的小木船。
蘇婷坐船頭,拿漿。
貝清歡和葛明修坐船中央。
高彩麗坐在貝清歡后面,也拿一支漿。
十月份,頤和園景色宜人,有蘇婷和高彩麗劃船,貝清歡只需要看景,還挺自在的。
但是,為了偷偷給葛明修把脈,她的手用袖子蓋住,一直很小心地抓住孩子的手腕。
反正這借的景慧珠的衣服比較寬大,小孩子的手又小,她這么垂著,旁邊根本看不出來。
船行到湖中央,藍天映在湖水里,靜謐美好,有小鳥從船頭飛過,靈動優雅。
貝清歡正用看著遠處來掩蓋自己數脈息的專心,身后的高彩麗忽然發出很緊急的“哎呀”一聲。
貝清歡本能地回頭去看,卻忽然感覺身邊的孩子被一股大力一帶,似乎要往湖里倒去。
貝清歡心里一驚。
還好她一直有拉著孩子。
所以在感覺到孩子手腕往外滑動的剎那,她的手先一步緊了緊,這才轉回頭。
卻見,蘇婷的兩只手摟在葛明修的肩膀兩邊,眼里有著還沒有退卻的詫異。
當看見貝清歡回頭來的時候,蘇婷嘴唇抖了抖,那絲詫異才立馬轉變為害怕。
她還帶著生氣的口吻責問起孩子來:“明修你干什么,剛才差點掉下湖去了呢!”
葛明修只用迷茫的眼神看著她,臉上毫無波瀾。
只是他的小手,本能的拽住貝清歡的袖子,緊緊的。
這一點,在此時此刻此地,只有貝清歡能感覺到。
貝清歡嘴唇抿成一條直線。
艸呀,不罵粗話都不行了。
沒人能明白她剛才的心情!
她得緩緩。
頓住了足有一分鐘,貝清歡才讓自己緩緩開口:“沒事,我一直拉住他呢,從現在開始到游船結束,我都會緊緊拉住他的,絕不會讓他掉下去。”
蘇婷艱難地咽了口吐沫,對貝清歡露出一個笑來:“那,那就好,謝謝你啊,弟妹。”
貝清歡:“不客氣,我也擔心要是明修掉下去了,你會怪我,我擔不起這個責任。”
蘇婷眉心皺了皺:“怎么會啊……”
她話沒說完,貝清歡又加一句:“不過就算怪我也沒用,大家在一條船上,大家都有責任。”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句話,讓蘇婷消停了。
接下來一個多小時的湖面游玩,都沒有發生這樣的事情。
葛明修的眼神看著碧綠湖面,漸漸也生出幾分興趣來。
他甚至在看見湖里游魚跳上來的時候,還歡呼了一聲:“呀。”
蘇婷漸漸地也放松下來,試著跟貝清歡問一些海市的風貌。
但不管問什么,貝清歡都是含糊應下,手卻怎么也不離開葛明修手腕。
蘇婷似乎并不在意,還和高彩麗說說笑笑。
風把兩人的笑聲吹得很遠,如果從岸上游人的角度看,估計是會覺得,這些人玩得真的很高興,這不,還有人對著游湖的人拍照呢。
一派和諧。
但貝清歡的心里,卻思緒萬千。
剛才高彩麗那一聲驚叫后,她再回頭時,看見蘇婷的臉上,還殘存著用力后臉部肌肉繃緊的樣子。
貝清歡認為,當時蘇婷的姿勢,并不是要護住孩子,而是想要把葛明修推下湖去。
但是這個設想,讓貝清歡很是遲疑。
虎毒尚不食子,蘇婷真的會這么做嗎?
理由是什么?
當然,嫁禍給她這個未過門的弟媳婦,肯定是其中一條。
但是這種事情,嫁禍給她之外,孩子也會受大驚嚇,一個不巧,還可能造成傷亡。
殺敵一千,自損八百都不止。
何必?
貝清歡想不通。
她給孩子把了脈,能感覺到,這孩子的心率比一般孩子的要慢,氣血運行比較無力。
貝清歡初步估計,這孩子有點甲狀腺方面的問題,但不算特別嚴重。
在貝清歡這里,不算特別嚴重的意思是,如果給她來治療,花費時間會長一些,但完全有治愈的可能。
孟染枝不是說了嘛,蘇婷家里的哥哥還是弟弟是醫生嗎,那這種問題,肯定能查出來的,值不值得好,醫生也會給一個積極的說法的。
所以貝清歡認為,蘇婷不會是因為這個孩子有甲狀腺的問題,才想要把他推到湖里,再嫁禍到她身上。
那么,就還有一種可能,是因為這個孩子瞧著有點孤獨癥的問題吧?
孤獨癥這個詞,最近一年才開始出現在醫學雜志上。
有些醫學雜志是認為,國外認為的孤獨癥,其實是兒童精神分裂癥。
主要表現癥狀是眼神跟別人沒什么交流,語言發育遲緩或者退化,行為制式。
但這類疾病屬于精神病的范疇,貝清歡可不懂。
要不是她為了精進自己的業務,時常看一些醫學雜志,那可能對這種精神疾病都沒有聽過。
當然,任何疾病,都有輕重之分,葛明修這個孩子,不管是精神類疾病還是身體上的疾病,都不屬于重癥。
這不,那天一起在景爺爺那邊吃飯,除了景三嬸因為葛明修扯掉了一個盤子而說他傻之外,別的人也沒認定這孩子就是個傻子啊。
最多就是覺得他不太聰明的樣子。
那蘇婷何至于要置葛明修于死地,難道就只是為了嫁禍她貝清歡?
可是,意義何在啊?
和蘇婷才見第二次,這深仇大恨是哪里來的?
貝清歡心里疑問重重,動作上是一點不敢怠慢。
她都沒有心思看風景,只是很小心留意著蘇婷的動作。
當然,高彩麗在身后,也是要防的,所以,貝清歡從口袋里掏出個小鏡子夾在手里,時不時的往后看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