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眼漢子心中叫苦不迭，他本以為對方雖是練氣后期，但帶著一群拖油瓶，自己這邊三人配合，總能周旋一番，趁機撈點好處。
誰曾想這領(lǐng)隊的如此強橫，金系功法鋒銳無匹，掌力雄渾，自己這面一階下品的骨盾眼看就要報廢。
“點子扎手，風緊扯呼！”
獨眼漢子嘶聲喊道，他已經(jīng)萌生退意。硬接陳峰一掌后，借力向后飛退，同時朝兩個同伴使了個眼色。
那兩名練氣四層的散修也早被王碩、李煥等人纏得心煩意亂。
王碩皮糙肉厚，李煥飛刀刁鉆，蘇婉的風刃更是防不勝防，趙月雖然手忙腳亂，但時不時扔出的一張火球符也頗具威脅。
最讓他們惱火的是那個看起來最弱的灰衣小子，劍法稀爛，靈力微弱，可偏偏滑溜得像條泥鰍，總能在間不容發(fā)之際躲開他們的殺招，偶爾胡亂刺出一劍，角度卻莫名刁鉆，逼得他們不得不分心應(yīng)對，雖不致命，卻煩人至極。
聽到老大喊撤，兩人如蒙大赦，虛晃一招，逼開對手，轉(zhuǎn)身就朝黑暗中遁去。
獨眼漢子也是且戰(zhàn)且退，將骨盾護在身前，抵擋陳峰后續(xù)的攻擊。
陳峰冷哼一聲，豈容他們說來就來，說走就走？
他身形再動，速度驟增，瞬間繞過骨盾，一掌印向獨眼漢子空門大開的右肋。
這一掌若是拍實，獨眼漢子不死也要重傷。
然而，就在掌力即將及體的剎那，陳峰眼角的余光，卻瞥向了另一邊宋陽所在的方向。
他并非真的要取這獨眼漢子的性命，至少現(xiàn)在不是。
他的主要目的，始終是試探和觀察宋陽。
方才宋陽在睡夢中躲開毒箭的那一下，讓他心中的疑慮再次升起。
此刻，那兩個逃竄的散修之一，那名使鏈子鏢的矮個修士，在逃跑途中，或許是出于不甘，或許是察覺宋陽似乎是最好捏的軟柿子，竟猛地回身。
他手腕一抖，那烏黑的鏈子鏢如同毒蛇吐信，帶著凄厲的破空聲，并非射向緊追其后的李煥，而是以一個極其刁鉆的角度，繞過眾人，直襲落在稍后位置、正驚魂未定地持劍四顧的宋陽后腦。
這一下偷襲陰狠突然，時機把握得極好，正是眾人注意力被獨眼漢子和陳峰吸引，并且宋陽松懈的瞬間。
“宋師弟小心！”李煥驚呼，但他的飛刀已然來不及回援。
蘇婉的風刃也慢了一拍。
王碩被另一人稍稍拖住。
趙月更是來不及。
陳峰拍向獨眼漢子的一掌，力道微不可查地收了一絲，速度也慢了半分。
他沒有立刻回身救援，而是仿佛被獨眼漢子拼死反撲的一刀略微阻滯了那么一剎。
他要看，看宋陽如何應(yīng)對這真正的、來自背后的致命襲擊。
是繼續(xù)用那拙劣的劍法和運氣蒙混過去，還是被迫展露一些不該屬于練氣二層的東西？
電光石火之間，宋陽似乎剛剛察覺到背后的惡風。
他臉上瞬間血色盡褪，寫滿了驚恐，口中發(fā)出一聲短促的、幾乎變調(diào)的尖叫，身體下意識地想要前撲躲避，但腳下卻被一塊凸起的樹根絆了一下，整個人頓時失去平衡，向前踉蹌栽倒。
這個摔倒的動作，看似狼狽巧合到了極點，卻恰好讓那激射而來的鏈子鏢，擦著他的后腦勺飛過，鋒利的鏢尖甚至削斷了幾根揚起的發(fā)絲。
“噗！”鏈子鏢深深釘入宋陽前方一步之遙的地面，尾鏈嘩啦作響。
宋陽則結(jié)結(jié)實實地摔了個狗吃屎，手中的法劍都脫手飛了出去，滾了一身泥土枯葉。
又躲開了！
又是運氣？
陳峰的瞳孔微微收縮。
這一次，他看得比剛才更仔細。宋陽那一下前撲摔倒，時機妙到毫巔。
早一分，鏈子鏢可能會調(diào)整角度，晚一分，腦袋就要開花。
那絆倒的樹根……陳峰神識掃過，那里確實有一截老根，但以修士的平衡能力，即便是練氣二層，也不該如此輕易被絆倒，除非是驚慌失措到了極點，或者故意為之？
獨眼漢子可不管陳峰在想什么，他抓住陳峰那一瞬間的心神微分，猛地將瀕臨破碎的骨盾砸向陳峰，自己則噴出一口精血，施展某種血遁秘法，化作一道血光，速度暴漲，頭也不回地沒入黑暗之中，連兩個同伴都顧不上了。
陳峰揮手震飛骨盾，看著獨眼漢子消失的方向，并未追擊。
他的目的已經(jīng)達到了一部分。
他轉(zhuǎn)身，目光如冰，看向那名偷襲宋陽未果、此刻正被李煥飛刀和王碩拳風逼得手忙腳亂的矮個散修，以及另一個正被蘇婉風刃和趙月符箓壓制的使鬼頭刀的散修。
“廢物。”
陳峰冷冷吐出兩個字，身形一晃，便出現(xiàn)在那矮個散修身側(cè)。
那散修亡魂大冒，想要收回鏈子鏢防守，卻已來不及。
陳峰并指如刀，金色刀氣一閃而逝。
矮個散修脖頸處出現(xiàn)一道細細的血線，他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捂住脖子，嗬嗬幾聲，便軟倒在地。
另一名使鬼頭刀的散修見狀，嚇得魂飛魄散，再也顧不得許多，將鬼頭刀猛地擲向蘇婉，自己則拼命向林外逃竄。
陳峰看也不看，反手一掌拍出，一道凝練的金色掌印后發(fā)先至，印在那散修后心。
“咔嚓！”令人牙酸的骨裂聲響起。
那散修如同斷線風箏般向前撲出數(shù)丈，撞在一棵大樹上，滑落下來，眼見是不活了。
戰(zhàn)斗結(jié)束。
營地內(nèi)一片狼藉，篝火被勁風掃得明滅不定，映照著幾具漸漸冰冷的尸體和眾人驚魂未定的臉。
王碩喘著粗氣，李煥臉色發(fā)白，蘇婉氣息微亂，趙月更是腿腳發(fā)軟，幾乎站立不住。
宋陽還趴在地上，似乎還沒從驚嚇中恢復(fù)過來，身體微微顫抖。
陳峰走到宋陽身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死了沒？”聲音聽不出喜怒。
宋陽這才仿佛回過神，艱難地撐起身子，臉上沾滿泥土，眼神還有些渙散：“沒、沒死……多謝陳師兄……”
“謝我？”陳峰嘴角扯出一抹弧度。
“我可沒救你。是你自己運氣好。”
宋陽露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掙扎著爬起來，踉蹌著去找自己掉落的法劍，嘴里喃喃道：“是是是，弟子運氣好……差點就、就……”
他撿起法劍，緊緊握在手里，仿佛這樣才能找到一點安全感。
陳峰不再看他，轉(zhuǎn)身對其他人道：“清理戰(zhàn)場，檢查警戒。這些散修身上或許有點東西。”
“是。”王碩等人應(yīng)道，開始小心翼翼地去摸尸。
李煥走到宋陽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復(fù)雜：“宋師弟，你今晚這運氣……真是沒話說。不過下次可得多加小心了。”
宋陽苦笑著點頭。
蘇婉也看了宋陽一眼，沒說什么，但眼神里少了幾分之前的冷淡，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
趙月則湊過來，小聲道：“宋師兄，你沒事吧？剛才真是嚇死我了。”
“沒事，趙師妹，就是有點腿軟。”宋陽擺擺手。
陳峰走到一旁，再次躍上那塊巖石，盤膝坐下，閉目調(diào)息。但他的內(nèi)心，卻遠不如表面平靜。
“兩次了……都是險之又險地避開致命攻擊，用的都是看似巧合笨拙的方式……”陳峰心中快速復(fù)盤。
“第一次躲毒箭，是驚醒后慌亂揮劍格擋成功。第二次躲鏈子鏢，是驚慌前撲被樹根絆倒僥幸避開。邏輯上似乎都說得通，尤其是對于一個沒什么戰(zhàn)斗經(jīng)驗、容易驚慌的新弟子來說。”
“但是……太巧了。巧得像是精心計算過一樣。”陳峰眼中閃過一絲寒光。
“若他真是隱藏了實力，那這份對時機的把握和偽裝能力，就相當可怕了。周執(zhí)事的擔憂不無道理。”
“不過，若他真有能力偽裝得如此天衣無縫，剛才那種生死關(guān)頭，為何不展露真實實力自保？難道他篤定我會出手？或者……他看穿了我的試探，故意如此？”
“不，他不過練氣二層，豈能看穿我的意圖？或許，真的是我想多了，他就是運氣好加上有幾分急智？”
陳峰決定，不再僅僅被動觀察。他要主動創(chuàng)造一個恰到好處的險境，一個宋陽絕對無法靠運氣度過的險境，然后在他最絕望的時候出手相救。
救命之恩，加上展示出的強大實力和護短態(tài)度，最容易收服這種看似有點潛力、又缺乏安全感的新弟子。
至于險境從哪里來……這黑風山脈，最不缺的就是危險。
“王碩。”陳峰忽然開口。
正在搜刮散修儲物袋的王碩連忙起身：“陳師兄？”
“明日我們調(diào)整路線，往黑風坳方向探索。”陳峰語氣平淡。
“據(jù)任務(wù)簡報，那里有妖獸異常聚集的跡象，可能藏著這次獸潮的源頭。我們?nèi)ヌ讲橐环！?/p>
“黑風坳？”王碩臉色微變。
“陳師兄，那里已經(jīng)算是山脈中圍區(qū)域了，據(jù)說有一階后期妖獸出沒，我們……”
“有我在，怕什么？”陳峰打斷他，語氣帶著不容置疑。
“正是要深入，才能找到真正有價值的線索，完成任務(wù)，獲取更高獎勵。你們難道只想在外圍撿點垃圾，拿最低的貢獻點？”
王碩等人聞言，面面相覷。危險固然有，但陳峰說得沒錯，深入探查的獎勵肯定更豐厚。有練氣七層的陳師兄帶隊，安全似乎也有保障。
“全憑陳師兄安排！”王碩咬了咬牙，應(yīng)道。李煥、蘇婉和趙月也紛紛點頭。
宋陽低著頭，擦拭著法劍上的泥土，眼底深處卻是一片冰冷。
調(diào)整路線？黑風坳？那里確實可能有妖獸源頭，但更可能的是陳峰為他選好的舞臺。
“終于要圖窮匕見了嗎？”宋陽心中冷笑。
“想制造險境，演一出救命收心的戲碼？也好，我就陪你演下去。”
他抬起頭時，臉上已經(jīng)換上了混合著緊張、擔憂又有一絲對獎勵期待的復(fù)雜表情，恰如其分地表現(xiàn)了一個既害怕危險又渴望收獲的低階弟子心態(tài)。
……
一夜無話，但營地中的氣氛明顯比之前凝重了許多。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隊伍便再次出發(fā)。
陳峰一改昨日相對保守的行進速度，帶著眾人快速向山脈深處穿插。
他似乎對這片區(qū)域頗為熟悉，總能避開一些明顯的妖獸巢穴和危險地帶，選擇的路線崎嶇卻相對安全。
王碩、李煥等人緊跟著陳峰，神經(jīng)緊繃。
經(jīng)歷了昨晚的襲擊，他們絲毫不敢大意。
宋陽依舊落在隊伍稍后的位置，他手中緊握著那柄看起來平平無奇的法劍，眼神警惕地掃視著周圍，將一個實力不濟卻努力盡職的弟子形象演繹得淋漓盡致。
越往深處走，林木越發(fā)古老蒼勁，藤蔓如巨蟒般纏繞，空氣中彌漫著一種淡淡的、令人不安的腥臊氣和腐爛味道。鳥獸的鳴叫聲都稀疏了許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寂靜。
偶爾能看到一些巨大的爪痕留在樹干或巖石上，令人觸目驚心。
“大家小心，我們已經(jīng)進入中圍區(qū)域邊緣。”陳峰的聲音傳來，帶著一絲嚴肅。
“跟緊我，不要亂看，不要觸碰任何奇怪的東西。”
眾人心中一凜，紛紛點頭，靠得更緊了些。
又前行了約莫一個時辰，前方出現(xiàn)了一片地勢低洼、籠罩在淡淡灰黑色霧氣中的山谷入口。
谷口狹窄，兩側(cè)山壁陡峭，怪石嶙峋，像一張擇人而噬的巨口。
“黑風坳到了。”陳峰停下腳步，指著山谷。
“任務(wù)簡報中提到，有獵戶曾在此聽到異常密集的獸吼，并看到大量妖獸活動的痕跡。我們的目標，就是進入查探，確認是否有妖獸頭領(lǐng)或異常源頭。”
他看著眾人，尤其是目光在宋陽臉上停留了一瞬：“谷內(nèi)情況不明，可能比外面危險數(shù)倍。現(xiàn)在，我需要一個人先行進入探查，為我們后續(xù)行動摸清前方百丈左右的情況。”
此話一出，王碩等人臉色都是一變。
先行探查？這簡直是送死的任務(wù)！誰知道那灰霧里藏著什么？
陳峰的目光掃過眾人：“誰愿前往？此次探查若成功，回去后我私人額外獎勵他一百貢獻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