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生向梁啟明匯報,鐘嘉琪在經歷了那次驚心動魄的“逃跑”事件后,精神狀態極不穩定,上躥下跳,行為乖張,病情有明顯加重的跡象。
梁啟明聽完,只是淡淡地呷了一口產自武夷山的大紅袍,聲音里聽不出任何情緒,卻讓對面的醫生冷汗直流。
“既然是病人,當然要好好治病了。用最好的藥,最好的方案,務必讓他‘康復’。我不希望再聽到他有力氣‘散步’的消息,明白嗎?”
醫生感覺后背發涼,硬著頭皮確認:“梁先生,這個‘康復’的標準是……”
梁啟明放下茶杯,目光平靜地掃過來:“標準就是,讓他徹底忘記自己是誰,忘記外面的一切,安分守己地待在那個房間里。一個連自己都認不清的人,自然也就沒有‘散步’的欲望了。這,不就是精神康復的終極目標嗎?”
“……是,我明白了。”醫生不敢再多問,恭敬地退了出去。
梁啟明隨即將這個“好消息”,告知了正在為項目數據而煩惱的林嫣然。
林嫣然聽后,微微感到震驚,但最終沒有多說什么。她知道,這是鐘嘉琪應得的代價。
第二天,醫生便開始“貼心”地調整對鐘嘉琪的“治療方案”。“電擊療法”的頻率,從原來的每天一次,明顯地增加到了每天三次。
治療的過程中,醫生還在他耳邊,用一種不帶絲毫感情的催眠般語調,不斷地進行著心理暗示,像是在念一道無法掙脫的魔咒。
“你是個危險的精神病人,你無法控制自己的行為。你必須被控制,這是為了你好,也是為了大家好。”
“不……我不是……”鐘嘉琪在電流的酥麻感中掙扎,聲音斷斷續續。
“看,你在否認。”醫生的聲音毫無波瀾,仿佛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否認是偏執型人格障礙的典型癥狀之一。這說明治療正在觸及核心。”
“滾!你們……和梁啟明……是一伙的!”
“被害妄想,癥狀加劇。”醫生冷靜地記錄,同時對旁邊的護士示意,“今天的治療時長,額外增加十分鐘。”
更強的電流感席卷而來,伴隨著那句“你是個危險的精神病人”的魔咒,反復沖刷著他的意識防線。他開始模糊地想,如果他們所有人都這么說,那是不是……他真的就是?
護士每天都會按時給他注射大劑量的鎮靜劑,讓他漸漸地開始思維遲緩、記憶混亂。他大部分時間都昏昏沉沉地躺在床上,連自己是誰都快要記不清了。
他甚至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已經瘋了。
一天半夜,鐘嘉琪從噩夢中驚醒。他發現,病房那四面雪白的墻上,竟然用血紅色的觸目驚心的字,寫滿了“你有罪”。
他驚恐地尖叫著撲過去瘋狂地擦拭,指甲都摳出了血,卻發現那只是自己的幻覺。墻上什么都沒有。
從此,他開始極度地恐懼睡眠。因為只要一閉上眼睛,夢里就全是念念那撕心裂肺的哭聲和周云深那冰冷,充滿了嘲諷的冷笑。
與此同時,鐘卓然匿名向各大記者,提供了大量所謂的“梁啟明操控司法,殘酷迫害精神病人鐘嘉琪”的“內部文件”。
這份文件,迅速地引發了社會的熱議。網民們開始激烈地討論著“豪門黑幕”,甚至有人組織了小規模的抗議活動,要求相關部門重新調查鐘嘉琪的案子,還他一個“公道”。
面對這愈演愈烈的輿論風波,梁啟明迅速地召開了記者會。
他在會上,直接出示了鐘卓然涉嫌多起商業犯罪的確鑿證據并意有所指地暗示,語氣里充滿了不屑。
“有些人,恐怕是想借精神病院這個地方,來殺人滅口。”
林嫣然看到新聞后,有些擔心事情會徹底失控。梁啟明卻在電話里,用一種輕松的語氣安慰她。
“沒事兒,只要這一切不舞到云深面前,我就可以不分心的好好陪他們玩玩。”
鐘卓然見輿論戰無效,惱羞成怒,決定鋌而走險。他派了另一批人偽裝成醫護人員,試圖潛入病房給鐘嘉琪注射過量的藥物,制造出“抑郁癥患者不堪折磨而自殺”的假象。
鐘嘉琪在混沌中,憑著強烈的求生本能,察覺到了危險。他拼命地掙扎,用盡全身的力氣,最終引發了病房的緊急警報。
殺手被迫在安保人員趕到前,迅速地撤離了。
這次事件后,梁啟明徹底加強了監控。他派了自己最得力的人手,24小時不間斷地盯住精神病院。既是為了防止鐘嘉琪再次“逃跑”,也是為了防止鐘卓然再來滅口。
周云深最終還是從一些零星的風聲中,了解到了鐘嘉琪的“慘狀”。
他找到了正在處理公務的梁啟明,看著他,語氣平靜地說,聲音里卻帶著一絲不容置喙的堅定。
“舅舅,既然他已經病成這個樣子了,對他的懲罰,就先到這里吧。”
梁啟明從文件中抬起頭,眉頭微蹙:“云深,他對你和念念做的事,死十次都不夠。現在這樣,已經是看在法律的面上,最‘文明’的處置了。”
“我知道。”周云深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的車水馬龍,“但他現在和一個被活生生撬開殼子,碾碎理智的瘋子,已經沒有區別了。我們和他不一樣,舅舅。”
他轉過身,目光清澈而堅定:“讓他活著,困在他自己破碎的精神牢籠里,就是對他最大的懲罰。繼續下去,我怕臟了您的手,也讓鐘卓然那種小人有了可乘之機。”
他接著說,聲音里帶著一絲擔憂:"不然鐘卓然那邊,可能會對你不利。"
梁啟明看著外甥堅定的眼神,知道他心意已決。他不想讓周云深再為此事分心,讓他剛剛平靜下來的生活再起波瀾。
最終,他只能無奈地嘆了口氣,選擇了作罷。
看著外甥離開的背影,梁啟明揉了揉眉心。他何嘗不知道斬草除根的道理?但云深說得對,為了一個已經實質意義上的“廢人”,讓自身沾染不必要的麻煩,甚至可能影響到云深和念念未來的平靜生活,確實得不償失。
“便宜你了。”他對著窗外,仿佛能穿透空間看到那個精神病院的方向,冷冷地低語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