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終于掙脫了厚重窗簾的束縛，從縫隙中悄悄地擠了進來，在深色的木質地板上投下了一道明亮的光斑，塵埃在光柱中緩慢浮動，像無數細小的金色星子。
小妍妍躡手躡腳地，像一只靈巧的小貓，悄無聲息地推開了林依婷的房門，又悄無聲息地爬到了她的床上。動作很輕，輕到床墊只微微凹陷了一點點。
“依婷媽媽……”她小聲地喚道，聲音里帶著一絲試探。
小手輕輕地推了推那還在睡夢中的林依婷，見她沒有反應，又加大了一點力氣。
“你快起床啦！太陽都曬屁股啦！”
林依婷在一片混沌的睡意中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首先映入眼簾的便是女兒那張放大了數倍的小臉，幾乎要貼到她臉上，黑葡萄似的大眼睛正緊張地盯著她，生怕她醒不過來似的。
她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睡意瞬間消散了大半。
伸手揉了揉孩子柔軟的發頂，聲音帶著晨起特有的慵懶沙啞：“怎么這么早啊？”
“不早了不早了！”小妍妍急切地搖著頭，小臉上的表情格外鄭重，甚至帶著一點孩子氣的嚴肅，“我們不是說好了今天要去改名字的嗎？萬一去晚了，人家下班了怎么辦？”
林依婷愣了一下，隨即徹底清醒過來。是啊，今天——她和小妍妍正式辦理收養手續的日子。
這個孩子，竟然比她自己記得還清楚，心心念念了一整晚吧。
她撐著柔軟的床墊，慢慢地、小心地坐了起來。腹部那道愈合的疤痕偶爾還會有些牽扯感，動作不能太快。
小妍妍見狀，立刻像個小拐杖一樣，用自己的小身板緊緊地扶住了她的手臂，另一只小手還試圖去托她的后背，那緊張兮兮、生怕她摔倒的認真模樣，讓林依婷的心瞬間軟成了一團棉花。
林依婷明白小妍妍之所以會如此緊張，是因為她之前過得太苦了。
鐘嘉琪和前妻離婚后，獨自帶著她生活。
可他那個所謂的“帶”，不過是提供一個遮風擋雨的屋檐和按時打款的撫養費罷了，在情感上他幾乎是一片空白，后來那些更加不堪的所作所為，更是讓這個本該無憂無慮的孩子，一直都活在隨時可能被拋棄的陰影里。
后來，她和鐘嘉琪在一起之后，在小妍妍的概念里終于有了一個完整的家，有了一個可以稱之為“媽媽”的人。
雖然這個孩子不是自己親生的，但在日復一日的相處之下，她也早已經把小妍妍當做了自己的親生孩子，傾注了所有的愛與關懷。
當初，她對小妍妍的好或許還帶著幾分愛屋及烏的成分，可如今拋開了鐘嘉琪這個因素，她發現自己還是那么深愛著這個孩子，那份愛意甚至更加純粹和濃烈。
現在，小妍妍那個不靠譜的親爹已經徹底從她生活中消失了，如果自己再不要她的話……這個孩子心里會留下怎樣的創傷？她會不會覺得自己是被全世界拋棄的人？
林依婷想到這里，便不敢再往下想，趕緊起了床。
“依婷媽媽慢點，慢點……”孩子那緊張兮兮、生怕她摔倒的樣子，讓林依婷的心里徹底軟成了一團棉花。
其實她能感覺到，小妍妍最近這副比往常更加活潑，甚至有些“討好”的樣子，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孩子內心深處的不安在作祟。
她害怕，害怕自己也會像那個不負責任的爸爸一樣，突然有一天就不要她了。所以她要表現得更討人喜歡，這樣媽媽或許就會愿意一直留下她。
這個認知讓林依婷心酸不已，也讓她更加堅定了要給孩子一個確定的未來。
洗漱完畢，林依婷仔細地幫小妍妍整理著今天的穿著打扮，這才發現小妍妍身上那件漂亮的連衣裙最上面的兩顆扣子都扣串了。
“媽媽幫你。”林依婷溫柔地蹲下身，與小妍妍平視。她耐心地解開那兩顆扣錯的扣子，然后一顆一顆地重新扣好，又細心地整理了一下裙擺和領口的花邊。
“依婷媽媽，”小妍妍突然安靜了下來，她透過面前那面巨大的穿衣鏡，看著鏡子里那個溫柔為自己整理衣領的女人，小聲地問道，“我以后真的可以叫林妍了嗎？”
林依婷手上的動作微微一頓。
這是她們之前商量好的新名字——去掉那個讓她充滿痛苦回憶的“鐘”姓，隨她姓林。
“當然了。”她俯下身在小妍妍光潔的額頭上，鄭重地親了一下，像是在完成一個神圣的儀式。
“從今天開始你就是媽媽的女兒，林妍。”
小妍妍轉過身，小小的手臂緊緊地抱住了她的腰，將臉埋在她的懷里，聲音悶悶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那，那原來的爸爸……”
林依婷深吸了一口氣，她蹲下身，讓自己與孩子平視，目光堅定而又溫柔。
“妍妍，血緣固然很重要，但更重要的是誰真正地愛你、陪伴你。媽媽會永遠，都在你的身邊，好嗎？”
小妍妍那雙大大的眼睛里，瞬間噙滿了晶瑩的淚水，但她卻沒有哭出來，只是用力地點了點頭，聲音雖然還帶著哭腔卻無比清晰。
“嗯！”
管家開著車送她們去民政局的路上，小妍妍一直都緊張地攥著林依婷的手，手心里滿是細密的汗珠。
“媽媽，他們會問我問題嗎？”
“可能會。”
“那……那我要怎么回答？”
林依婷想了想，將孩子冰涼的小手包裹在自己的掌心，柔聲告訴她：
“你就說，你最愛依婷媽媽，想永遠都和她在一起。”
手續辦得出乎意料的順利。
當工作人員面帶微笑，將那本嶄新的戶口本遞給她們的時候，小妍妍小心翼翼地接了過來。
她的小手指虔誠地撫摸著上面那一行清晰的字樣——
“林依婷與林妍系母女關系”。
那一刻她再也忍不住了，積壓在心中所有的不安和委屈都在這一瞬間爆發。
她“哇”的一聲就哭了出來，哭得撕心裂肺，卻又充滿了劫后余生的喜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