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先生的臥室門開著，我走進房間，看到浴室的門也開著，浴室地上都是水，許先生正從濕漉漉的地上往起爬。
許先生剛才是被水滑倒了。
我假裝沒看到許先生，把水杯放到茶桌上，拎著托盤要走。
許先生已經從地上爬起來，他看到我進來，一點也不尷尬，還問我：“小娟呢？”
我說：“小娟回大安看望他父母”
走出許先生的房間，眼角的余光，看到許先生摸起電話，我就下樓了。
身后聽到許先生大大嗓門在打電話：“你回大安了？咋沒跟我說一聲呢？你去見老秦了？”
許先生喝多了，就開始吃醋，認為許夫人回大安是去看前夫秦醫生。
我來到樓下，小霞抱著妞妞迎上來：“紅姐，你再等一下，幫個忙吧，幫我去樓上拿點東西。”
我有點不耐煩，這么晚了，我疲憊不堪，想回家。
小霞說：“我給妞妞洗澡，妞妞要睡覺了。需要拿澡盆，她的毛巾，還有——”
我說：“你把妞妞放到沙發上，讓大娘看著，你上去取吧。”
小霞說：“我一放下妞妞，妞妞就哭。”
我說：“那我抱妞妞，你去樓上取東西，我不知道妞妞的東西都擱在哪兒。”
小霞把妞妞交給我，轉身上樓。妞妞要哭，我急忙給她做鬼臉：“霞姨馬上就回來，你別咧咧了。”
小霞很快拿著澡盆和其他東西下樓。我怎么嗅到小霞身上也有酒味呢？
我低聲地問：“小霞，你剛才喝酒去了？”
小霞一笑，眼神飛快地往老夫人的方向瞥了一眼，怕老夫人聽到她說話。
她低聲地說：“我跟白哥出去了，就喝兩瓶啤酒，沒事兒。”
兩瓶啤酒，還沒事兒？
真不省心呢。我擔心小霞喝醉，給妞妞洗澡摔了妞妞，只好留下來，跟小霞一起到老夫人的房間，給妞妞洗澡。
老夫人的房間有衛生間，客房沒有衛生間。
小霞沒有喝醉，但她的話開始密了。
小霞說：“我上午不是交了社保嗎？你知道誰給我拿的錢？”
我故意說：“你自己掙的唄。”
小霞得意地笑了，炫耀地說：“老白給我的。”
有些人，以自己掙錢買東西為榮。有些人，以別人給她買東西為榮。
小霞眼睛水潤潤的，眼睫毛忽閃忽閃。
別說，燈光下看小霞，她自有一股嫵媚，很動人。
許是喝酒的緣故，小霞的嘴唇紅艷艷的，她笑著說：“一開始我跟白哥借錢，他說手里的現金不多。我就沒敢多借，上次借好幾萬，他不是沒給我嗎，這回我借一萬，八千也行。可他一開始也沒說借我。”
我說：“后來他借給你多少？”
小霞得意地說：“后來他借我一萬，我一想，干脆，交百分之七十的檔吧，到時候退休工資能高點。”
小霞一邊跟我說話，一邊往洗澡盆放溫水。她蹲在澡盆前，伸手在澡盆里試著水溫。
小霞說：“我交完社保，就把那些材料，還有付款收據都拍攝下來，給白哥發過去，我得讓他知道，他的錢我都用來干啥了，我不是跟他鬧著玩，故意跟他要錢，我也是有正事兒的人！”
小霞這是嘲諷我要買房子，跟老沈鬧著玩？
放了半盆溫水，小霞從我懷里接過妞妞，麻利地脫掉妞妞的衣服，把小家伙抱到澡盆里，她先讓妞妞的兩只小胖腳丫站在澡盆里。
妞妞很調皮，她都困了，還玩呢，兩只腳丫用力地踩踏著澡盆里的水，把澡盆里的水都迸濺到地面上。
小霞又讓妞妞坐在澡盆里，她往妞妞的身上撩水。
小霞說：“房子我還得買。你說得也對，我這回不買大房子，可能上次，老白被我要買大面積的樓房給嚇住了。
“我這回買個小的。但蘇平買的太小了，我女兒說，怎么也得買個兩室一廳，60多平的。”
我沒有接小霞的話茬。萬一我再鼓勵小霞買房，到時候小霞買房子再出現什么事情，她這種人還得埋怨我。
我都因此搭進去5000元的押金，還因此要跟老沈搬到一起住，我還摻和小霞買房子的事情？
我媽訓過我，說我吃一百個豆子，沒點豆腥氣。我這回就長點記性，非記住這個豆腥氣不可！
小霞說的話，我都沒接茬。
小霞自顧自地說著，她說得很起勁兒：“白哥不是說他沒錢嗎？我以后不跟他要大錢，我就跟他要小錢。我用軟刀子一點點地擱鹿角，放血——”
小霞的話把我嚇了一跳。他把老白當鹿了？
小霞這人有點可怕，纏上哪個男人，哪個男人就夠嗆，逃不出她的掌心。
男人也是的，女人能隨便碰嗎，總要付出代價的。
我忽然想起老沈，看來，老沈和小霞真是清白的，要不，就小霞這脾氣，早跟老沈借錢了。
我腦子里剛有這個想法，小霞忽然抬頭，古怪地看著我一笑。
她這一笑，給我笑得有點發毛。
我忍不住問：“你笑啥？”
小霞說：“這么半天，你咋沒說話呢？”
我說：“快給妞妞洗澡吧，給她洗完澡，我好回家。”
小霞嘴一撇，臉上忽然顯出一個鄙夷的眼神。
我當時沒看到小霞的鄙夷，是我從衛生間的玻璃門上看出來的，我從玻璃門里看到了小霞的臉。
我有些惱火：“你啥意思啊？撇啥嘴呀？”
小霞說：“做人呢，不能太裝。”
她這是分明在說我呀？
我說：“我裝啥了？”
小霞說：“男人的錢你不花，裝啥呀？你就是趁錢，男人的錢，你也得花。你要是不花，男人的錢就給別人花了。”
我氣笑了：“我花不花男人的錢，跟你有啥關系啊？”
小霞說：“跟我肯定沒關系。”
大半夜的，我不愿意跟小霞吵架。再說，我已經答應許先生了，不能再跟小霞吵架。
我和小霞要是再吵起來，小霞會不會被辭退，我不知道，我肯定會離開許家。不用許先生辭退我，我自己辭職走人。
我再沒搭理小霞：“小霞，你今天喝酒了，我不跟你掰扯。咱倆也別在老許家吵架。要是你不服氣，哪天咱倆去廣場吵架去，行不？”
小霞笑了：“我就是提醒你，我沒別的意思，我哪敢跟你吵架啊，大娘向著你，要是再吵架，我肯定會被大娘給攆走。我不虎，我才不跟你吵呢。”
我怎么聽著小霞的話，是話里有話呢，她提醒我什么呀？
我忍不住問：“你提醒我什么？我用你提醒啊？”
小霞嘴又一撇：“對了，我忘記告訴你了，我跟沈哥還借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