銷金窟的奢華燈火下,偽裝成酒肆后門的偏僻角落,幾名守衛正靠著墻打盹。
他們不知道,一道身影已經無聲無息地來到了他們身后。
裴星夜看著那扇需要特殊魂力波動才能開啟的暗門,心中默念著從凌少羽記憶里得到的密碼。
這些符文一旦感應到未經授權的魂力靠近,就會立刻發出刺耳的警報。
他心念一動,魂獸空間里的冰牙立刻接收到了指令。
下一秒,無比精準的魂力波動從裴星夜的袖口逸散而出,精準地刺入了那幾個警戒符文的核心節點。
符文表面的微光閃爍了一下,隨即徹底暗淡下去。
冰牙對冰與雷兩種能量的控制,已經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
癱瘓幾個低級的警戒符文,不過是牛刀小試。
解決了“電子眼”,接下來就是處理保安。
裴星夜的身影如夜梟般掠過,手起掌落,干凈利落。
幾名還在睡夢中的守衛便軟軟地倒了下去,徹底陷入了長眠。
他伸出手,按在冰冷的鐵門上,魂力按照從凌少羽記憶中竊取來的特定頻率注入。
“海潮枯,黑石出?!?/p>
沉重的鐵門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緩緩開啟一道縫隙。
混雜著濃郁酒糟味、鐵銹味和淡淡血腥味的渾濁空氣撲面而來。
他閃身而入,鐵門在他身后緩緩關閉,將外面的靡靡之音徹底隔絕。
裴星夜皺著眉頭走進暗門。
眼前是一條向下延伸的石階,兩側的墻壁上鑲嵌著散發著幽藍光芒的夜明珠,勉強照亮了這條通往地獄的道路。
石階很長,空氣也越來越沉悶,每向下走一步,那種壓抑的絕望氣息就更加濃厚一分。
剛踏入地下三層,一聲厲喝從陰影中傳來,身穿管事服飾、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走了出來。
“站住!你是什么人?”
他叫劉管事,負責地牢一層的日常運作,凌少羽的記憶里有這個人的影像。
此人實力不過二階,卻仗著自己是凌家旁系,平日里作威作福,眼高于頂。
劉管事皺著眉頭打量著裴星夜。
“你是什么人,怎么沒見過你!”
“劉管事?!?/p>
裴星夜直接叫出了對方的姓氏。
“凌少主讓我下來看看調音機的調試進度。”
調音機,是他們內部對那套殘忍魂器的戲稱。
劉管事有些驚疑。
這少年不僅認識自己,還知道調音機?
“少主讓你來的?我怎么沒接到通知?”
他依舊沒有放松警惕,手已經摸向了腰間的警報器。
“通知?”
裴星夜冷哼一聲,抬起頭瞇著眼看他。
“昨天那個打碎了少主心愛酒杯,被拖去喂了腐骨魚的家伙,少主提前通知他了嗎?”
這句話,如同一盆冰水,瞬間澆滅了劉管事所有的氣焰!
這件事只有他和凌少主少數幾個心腹知道!
眼前這個少年,絕不是外人!他一定是少主身邊最信任的親信!
想到這,他臉上的倨傲瞬間被無盡的恐懼取代,后背瞬間被冷汗浸濕。
凌少羽的暴戾與喜怒無常,是刻在每個人骨子里的恐懼!
“原來是少主派來的大人!”
劉管事的腰立刻九十度彎了下去,臉上擠出諂媚的笑容。
“您看我這有眼不識泰山,您這邊請,這邊請!”
在劉管事的帶領下,裴星夜穿過一排排巨大的酒桶,來到大廳。
越往里走,凄厲的慘叫聲就越是清晰。
但詭異的是,這些慘叫聲中竟然帶著一種奇特的韻律,仿佛是在唱歌。
鮫人的天籟之音,被硬生生地扭曲成了痛苦的樂章。
大廳的中央,擺放著一個巨大的水晶球,里面裝滿了某種粘稠的液體。
水晶球的表面密布著復雜的符文,正散發著詭異的光芒。
而在大廳的四周,十幾個鮫人被鎖鏈束縛著,懸掛在半空中。
他們的身上插滿了各種奇形怪狀的針狀魂器,這些魂器正不斷地釋放著電流,刺激著他們的神經。
這些聲音通過頭盔被收集起來,轉化為雜亂無章的能量波動,涌入中央的水晶。
水晶內,無數光點在混亂地閃爍、碰撞,卻始終無法凝聚成型。
“還是不行!”一個術士煩躁地扯了扯自己的頭發。
“記錄下來的全是無意義的靈魂噪音!【枯海之咒】對他們靈魂本源的破壞太徹底了!”
“加大魂力刺激的強度試試?”
“不行,再加大,編號七和編號十二的靈魂就要崩潰了。這已經是他們能承受的極限?!?/p>
“廢物!真是一群廢物!”
劉管事在一旁聽著,不屑地啐了一口。
“養著這群垃圾,每天消耗的資源是個無底洞,結果連一點有用的東西都研究不出來。”
“真是辜負了凌少主的一片苦心?!?/p>
這種時候他都不忘拍一句馬屁。
裴星夜默然不語。
愚蠢。
他心中只有這兩個字。
這些人根本不懂【枯海之咒】的真正原理,只是在做無意義的折磨。
他們現在所做的一切,無異于想通過研究癌癥晚期病人的咳嗽聲,來治愈他的癌癥。
方向,從一開始就錯了。
這種詛咒就像是一種“靈魂病毒”,會通過鮫人之間的靈魂共鳴進行傳播。
想要破解它,需要的不是外力的刺激,而是另一股靈魂力量進行中和。
這些,正是他之前越過噬魂刻印,升到三階時所得到的經驗。
就在這時,裴星夜注意到了大廳最深處的一個單獨牢房。
那里,一個身形魁梧的鮫人被重重的鐐銬鎖著,身上插著比其他鮫人更多的噬魂針。
即使在如此折磨下,他的眼神依舊桀驁不馴,充滿了不屈的戰意。
深淵!
裴星夜認出了他。
正是驚濤口中的副首領,鮫人抵抗軍最勇猛的戰士。
每當那些術士接近他時,他都會拼盡全力怒視著他們,仿佛要用眼神將他們燒成灰燼。
“這個鮫人的意志力還真是頑強,用了噬魂釘都無法讓他屈服?!币幻g士搖著頭說道。
“不用著急,三天后的拍賣會,他就是我們最好的實驗品。當著那么多人的面,看他還能堅持多久?!?/p>
“到時候一定能收集到最純正的至悲之淚,家主的計劃就能成功了?!?/p>
聽著這些人毫無人性的對話,裴星夜握緊手中的刀,就連冰牙也在他的靈魂深處嘶吼。
但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現在還不是動手的時候,他需要更多的信息。
裴星夜開始仔細觀察這個地下實驗室的布局。
除了那十幾個被折磨的鮫人,他還發現了更多令人憤怒的東西。
在大廳的一角,堆放著大量的鮫人尸體。
這些尸體都保持著死前痛苦的表情,顯然是被活活折磨死的。
而在另一角,擺放著各種各樣的魂器、藥劑和實驗記錄。
最讓裴星夜震驚的是,他在那些記錄中發現了一個驚人的秘密。
凌家和裴一山的合作,遠比他想象中的更加深入。
這些實驗的真正目的,不僅僅是為了獲得鮫人之淚,更是為了研究【枯海之咒】的運作機制,試圖將其復制到其他種族身上!
換句話說,他們想要創造出更多的枯海之咒,對其他種族進行同樣的控制和奴役!
如果讓他們成功,整個大陸的生態平衡都將被徹底打破!
裴一山的野心,恐怕遠不止一個天風王國!
但現在,最重要的是先救出深淵和其他被囚禁的鮫人。
裴星夜讓冰牙做好準備,隨時準備配合他的行動。
然后,他一邊應付劉管事的牢騷,一邊慢慢接近那些正在做實驗的術士。
是時候讓這些人渣付出代價了。
夜還很長,但對這些劊子手來說,他們的末日已經來臨。
“這些工具,用在你們自己身上,效果想必會更好?!?/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