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天光微亮,敲門聲響起。
“隊長大人,你醒了嗎?”
門被推開,楚清瑤走了進來,手中捧著溫潤的白玉瓶。
“這是【清心養(yǎng)神丹】,我父親特地讓人送來的,”
她將玉瓶遞過來。
“那個墨塵太詭異了。我總覺得他不像表面上那么簡單,你千萬要小心他的精神類魂技?!?/p>
裴星夜接過玉瓶,精純的魂力波動從中傳來,顯然是極品丹藥。
“有心了?!彼?。
他的目光落在自己右手的手腕上。
昨天被墨塵握住后,那種違和感,非但沒有隨著時間消散,反而越來越強烈。
他用【萬靈歸墟】自查了整整一夜,一無所獲。
“隊長大人?”楚清瑤見他出神,不由得輕喚了一聲。
“我沒事。”裴星夜回過神,將玉瓶收入懷中?!耙粓霰荣惗??!?/p>
……
中心演武場,氣氛比昨日更加火爆。
“裴星夜對墨塵?哈,這運氣真是逆天了!”
“那個墨塵上一輪的對手自己腳滑摔下臺了,簡直是天啟學院大比史上的奇聞!”
“黑幕!絕對是黑幕!院長也太偏袒他了!”
裴星夜走上擂臺,無視了周圍所有的噪音。
墨塵還是穿著那身最普通的學員制服,低著頭。
當開戰(zhàn)的鐘聲響起,他才抬起頭。
那張平平無奇的臉上,昨日的靦腆與崇拜早已消失不見。
“【夢魘荊棘】?!?/p>
墨塵輕聲呼喚,沒有多余的動作。
一株通體漆黑、長滿詭異倒刺的荊棘藤蔓從他腳下的影子里鉆出,它沒有實體,像是流動的墨汁與陰影的結合體。
【影縛】!
幾乎在荊棘出現(xiàn)的瞬間,裴星夜便感覺自己腳下的影子一沉,遲滯的力量順著影子蔓延上來,試圖將他的雙腿牢牢“釘”在原地,速度驟降。
緊接著,墨塵的雙眼,亮起兩點幽深至極的紫光。
【噩夢凝視】!
源自靈魂深處的寒意,混雜著人類最原始的恐懼——對黑暗、對未知、對死亡的恐懼,化作精神沖擊,直刺裴星夜的腦海!
若是換做任何一個普通的三階魂師,在【影縛】的減速與【噩夢凝視】的精神沖擊下,瞬間就會心神失守,淪為待宰的羔羊。
觀眾席上,不少人都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不忍心看接下來的血腥場面。
然而,他們預想中的一切,都沒有發(fā)生。
裴星夜站在原地,動也未動。
那足以讓尋常魂師精神崩潰的恐懼沖擊,涌入他的精神海,卻像是撞上了礁石。
一個每天都在體會靈魂被寸寸啃噬的痛苦,每時每刻都在與死亡共舞的人,會害怕這種小兒科般的精神恐嚇?
那感覺,甚至不如【噬魂刻印】發(fā)作時萬分之一的痛苦。
“就這?”
裴星夜懶得用【風之步】。
“吼!”
冰牙咆哮而出,冰藍與暗紫色的雷光在它利爪上交織,化作撕裂空氣的電弧,直撲夢魘荊棘的本體!
墨塵沒想到,自己的兩大控制技能,竟然對裴星夜毫無效果!
夢魘荊棘迅速回防,無數(shù)道漆黑的藤蔓化作盾墻,擋在身前。
但就在此刻,另一道鬼魅般的身影,已經出現(xiàn)在了他的側后方。
是裴星夜!
他是什么時候過去的?
墨塵的瞳孔驟然收縮,他只來得及在身側凝聚出由精神力構成的稀薄護盾。
解剖刀的刀尖,精準地刺破了那面脆弱的護盾,貼著墨塵的肋骨,輕輕劃過。
墨塵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他悶哼一聲,整個人軟倒在地。
失去了主人魂力支持的【夢魘荊棘】,也發(fā)出不甘的嘶鳴,化作黑煙消散。
又是一擊秒殺!
如果說第一場對陣石盾的勝利,是技巧與眼力的極致體現(xiàn),充滿了智謀的巧合。
那么這一場,就是純粹的、不講道理的碾壓!
無視控制,絕對壓制!
上一秒還在高喊“黑幕”、“運氣”的觀眾們,此刻只覺得自己的臉頰火辣辣地疼。
他們張著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那個被他們當成“軟柿子”的墨塵,展現(xiàn)出的詭異能力,分明也是個硬茬!
可即便如此,在裴星夜面前,依舊撐不過一招!
這個新生首席,到底是個什么怪物?
主席臺上,院長墨淵渾濁的眼中精光爆射=。
他身旁的慕理舟,則收起了那副慵懶的模樣,眉頭緊鎖,喃喃自語:
“不對勁……太不對勁了……”
烈陽的臉上,那狂傲的笑容早已僵住。
而剛剛艱難戰(zhàn)勝對手的裴俊云,看著那道黑色的身影,握著劍的手感到了些許無力。
裴星夜緩緩收回解剖刀。
他低頭看著倒在地上的墨塵,心中的疑惑卻達到了頂點。
太弱了。
或者說,太簡單了。
墨塵倒在地上,大口喘著氣,臉上卻沒有絲毫戰(zhàn)敗后的不甘與憤怒。
他看著裴星夜,用近乎癡迷的、帶著“原來如此”的眼神,輕聲說道:
“果然如此,我想的沒錯……”
他說完這句話,便徹底昏了過去。
導師迅速上臺,將他抬了下去進行治療,全程再無一言。
裴星夜咀嚼著這句莫名其妙的話,心中那股不安的感覺,愈發(fā)強烈。
他贏了比賽,晉級決賽。
但勝利的喜悅,一絲一毫都沒有。
那感覺,就好像你一拳打在棉花上,對方應聲倒地,還給了你一個贊許的眼神。
處處都透著詭異。
他走下擂臺,回到自己的住處,關上了門。
那股黏附在靈魂深處的違和感,此刻變得異常清晰。
伴隨而來的,是發(fā)自靈魂本源的疲憊。
就像是連續(xù)解剖了三天三夜的尸體,精神力被徹底榨干。
可他剛才的戰(zhàn)斗,明明連一分鐘都不到,魂力消耗更是微乎其微。
這股疲憊從何而來?
裴星夜盤膝坐下,試圖冥想恢復,卻發(fā)現(xiàn)自己的意識像是陷入了泥沼,沉重無比,根本無法集中。
他強行催動【萬靈歸墟】,再一次對自己進行最徹底的掃描。
靈魂、經脈、氣?!磺姓?。
沒有詛咒,沒有印記,什么都沒有。
但他就是累。
累得連眼皮都抬不起來。
在無邊的疲憊侵襲下,他的意識漸漸模糊,最終沉沉睡去。
……
不知過了多久。
裴星夜睜開了眼睛。
他發(fā)現(xiàn)自己正躺在床上,而不是打坐的蒲團上。
窗外,天光微亮。
學院的廣播聲,伴隨著悠揚的鐘聲,準時在整個天啟學院上空響起。
溫和而熟悉的女聲傳入他的耳中:
“……各位學員早上好。今日即將進行天啟大比十強晉級賽,萬眾矚目的第一場,將由我們本屆的新生首席,裴星夜,對陣來自平民的天才少年,墨塵……”
廣播里的每一個字,都狠狠砸在裴星夜的神經上。
裴星夜的血液,在這一瞬間被凍結。
他猛地從床上彈起,沖到窗邊,看著外面來來往往、興致勃勃地討論著今天比賽的學員。
咚,咚咚。
敲門聲響起。
門外,傳來楚清瑤清脆又帶著擔憂的聲音。
“隊長大人,你醒了嗎?”
“這是【清心養(yǎng)神丹】,我父親特地讓人送來的……”
裴星夜的腦海,一片空白。
他想起來了。
墨塵那個看似無害、實則充滿了算計的握手。
以及,那場簡單到詭異的“勝利”。
自己被拉入了一個無法掙脫、不斷重復“今天”的時間囚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