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遠處,裴俊云保持著單手持槍的姿勢。
他沖過來,是想救人的。
他甚至連臺詞都想好了。
“敢動他,先問過我裴俊云的槍!”
喊出來的時候,自己都覺得氣勢磅礴,威風凜凜。
結果呢?
人家根本不需要救。
自己這石破天驚、帥氣登場的一槍,好像……純屬多余?
更像是一個技術不精的雜耍演員,在真正的殺神面前,賣力地表演了一個滑稽的開場。
裴俊云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只覺得這輩子都沒這么尷尬過。
“咳。”
一聲輕咳打破了這詭異的寧靜。
“第一關,你贏了。”花解語的聲音清脆。
“按照賭約,嚴森叛宗伏法,他的一切,自然都是你的戰(zhàn)利品。”
這話一出,花仙姑和其他幾位長老的臉色更加復雜。
他們看向裴星夜的眼神里,畏懼已經壓倒了審視。
與魔神做交易,真的明智嗎?
裴俊云終于收起了槍,憋了半天。
“你還真是個怪物。”
裴星夜瞥了他一眼,沒說話。
“喂!我剛才可是來救你的!”裴俊云有些不滿。
“你連句謝謝都沒有?”
“哦,”
裴星夜淡淡地應了一聲。
“然后呢?”
“你!”裴俊云被噎得差點一口氣沒上來,他咬牙切齒地指著裴星夜。
“總有一天,我會堂堂正正地擊敗你!”
“隨時恭候。”
對他而言,這種意氣之爭,已經沒有意義了。
他轉頭看向花解語:
“少谷主,我剛經歷一場惡戰(zhàn),又強行破境,需要一點時間穩(wěn)固修為,順便清點一下戰(zhàn)利品。”
這是一個合情合理到無法拒絕的理由。
“可以。”花解語爽快地答應了。
“我們就在這里等你。正好,我也很好奇,一個執(zhí)法長老的收藏,能有什么好東西。”
她和其他人一樣,都以為裴星夜只是想看看儲物戒指里有什么寶貝。
然而,裴星夜只是隨意地將神識掃過儲物戒指,確認了里面的藥材和一些雜物后,便將全部心神,沉入到了那枚看似不起眼的傳訊玉簡之中。
當他的神識觸碰到玉簡的瞬間,陰鷙而熟悉的靈魂禁制浮現出來,試圖將他阻擋在外。
是裴一山的氣息。
但在剛剛吞噬了嚴森殘魂的他面前,這道鎖,已經有了鑰匙。
玉簡中,只有裴一山留下的惡毒到極致的訊息,一個早已為裴星夜準備好的,徹頭徹尾的陽謀!
【共生刻印】,這個將他和裴一山綁在同一根繩子上的禁術。
一旦裴星夜,成功煉制出【九轉還魂丹】,并服下解藥……
那么,他身上的【噬魂刻印】就會被解除。
維系兩人“同生共死”的【共生刻印】,也將在那一瞬間,徹底失效!
屆時,裴一山將掙脫最后的枷鎖,從那靈魂撕裂的無盡痛苦中徹底解脫,恢復全盛時期的所有力量!
一個再無任何掣肘、被折磨了許久而怨念滔天的五階強者,去虐殺一個剛剛解除詛咒、處于四階的虛弱者。
那是碾壓。
裴一山根本就不怕他集齊藥材,不怕他煉成神丹。他甚至樂見其成!
他巴不得裴星夜快一點,再快一點!
因為,當裴星夜?jié)M懷希望,以為自己終于能擺脫詛咒、獲得新生,將解藥吞入腹中的那一刻……
也正是他親手為自己敲響喪鐘,拉開死亡帷幕的瞬間!
這是一個完美的閉環(huán),一個無解的死局!
不煉丹,自己只剩一年多的壽命,最終還是要和裴一山同歸于盡。
煉丹服藥,等于主動給自己的仇人解開束縛,然后在他最強的時候,迎上自己最弱的瞬間,立刻就要死!
怎么選,都是死!
他走的每一步,都在裴一山的算計之內。
然而,裴星夜燃起乎癲狂的,屬于賭徒的熾熱戰(zhàn)意!
真的太有趣了!
這才是真正的賭局!
以生命為賭注,以仇敵的算計為牌桌,在必死的結局中,尋找那唯一翻盤的可能!
你想讓我死在希望來臨的那一刻?
你想看我從天堂墜入地獄時,那絕望的表情?
好啊。
我不僅要服下這解藥,我還要在服下丹藥的那一刻,擁有足以與你這五階強者正面抗衡,甚至反殺你的力量!
怎么辦到?
這三大懸而未決的“奇癥”,就是他唯一的生路!
他必須在這三大奇癥中,找到能讓自己實力產生驚天逆轉的契機!
無論是上古的秘法,失傳的丹方,還是某種沉睡的、能夠被【萬靈歸墟】吞噬的磅礴能量!
想通了這一切,裴星夜心中所有的迷霧,豁然開朗。
他收起了玉簡,挺直了脊背,之前那股因為破境而略顯虛浮的氣息,在這一刻變得無比凝實、鋒銳!
“少谷主。”
只見裴星夜邁步向前,眼神中帶著近乎偏執(zhí)的急切。
“不必休息了。”
“請帶我去第二關。”
“我的時間,很寶貴。”
這句話,在藥王谷眾人聽來,是狂妄,是自信,是迫不及待地想要贏得整場賭局的驕傲。
唯有裴星夜自己知道,這是實話。
“好。”
“既然你這么著急去挑戰(zhàn),我便成全你。”
花解語轉過身,親自帶路。
“都跟上。”
花仙姑和幾位長老對視一眼,看到了彼此的無奈,只能默默跟上。
他們感覺,事態(tài)的發(fā)展,已經完全超出了掌控。
裴俊云猶豫了一下,也扛著槍,跟在了隊伍的最后。
他想看看,這個怪物,究竟還能做出什么驚世駭俗的事情來。
一行人穿過了生機盎然的中央藥田區(qū),一路向著藥王谷的最深處走去。
越往里走,空氣中那股濃郁的藥香便越發(fā)稀薄,潮濕、腐敗,還夾雜著血腥味的詭異氣息越發(fā)濃烈。
周圍的植被,從精心培育的靈植,變成了扭曲、猙獰的怪樹,樹皮上甚至生出了一張張酷似人臉的詭異紋路。
最終,花解語停在了巨大山壁環(huán)繞的谷地前。
谷地的入口,是天然形成、深不見底的巨大洞窟。
陣陣陰風從洞窟內呼嘯而出,伴隨著若有若無的、壓抑而痛苦的呻吟。
僅僅是站在這里,就讓人感到一種發(fā)自靈魂深處的壓抑與不適。
花解語轉過身,臉上的笑容收斂了許多。
“第二關。”
她指向那個如同巨獸之口的黑暗洞窟。
“藥人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