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期待看到周圍人臉上的表情——震驚、憤怒、崩潰、絕望。
這是他漫長布局后的收官之果。
一切都如他所料。
除了裴星夜。
那雙眼眸里,翻涌的殺意與驚愕,在一息之間斂去。
遍布周身的失控空間裂痕,也隨之彌合。
裴星夜站在那里,靜得像一尊雕塑。
這不對勁。
一個少年,在得知人生都只是謊言后,怎能如此平靜?
這種反應,脫離了他的劇本,違背了他對人性的認知。
“原來如此。”
裴星夜開口,聲音平淡,聽不出任何情緒。
他抬起眼,古井無波的眸子,聚焦在牧理舟身上。
“所以,我所學的知識,是你留下的魚餌。我每一次吞噬,每一次解析,每一次動用天賦,都是在為你背后的‘神庭’,點亮燈塔?”
他像個冷靜的學者,在復盤一個失敗的實驗。
這可怕的理智,讓牧理舟感到了不悅。
他精心準備的言語殺招,被對方輕描淡寫地拆解。
“你比我想象的,更有趣。”
牧理舟收斂笑容,眼神冰冷。
“你說得沒錯。你越強,信號越強。你,就是那座燈塔。”
他攤開手,仿佛握著整個世界的命運。
“京城最后的儀式,只是一個信號放大器。用數千萬生靈的哀嚎與生命為燃料,將你的坐標信號,放大到足以撕裂世界壁壘,構建永久通道。”
“你的故鄉,地球,將徹底暴露在神庭的目光之下。而你,”
牧理舟的目光帶上憐憫。
“將成為第一個被送上解剖臺的樣本。”
他說出這話時,一直留意著裴星夜的反應,試圖捕捉到動搖。
然而,裴星夜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我明白了。”
他明白了什么?
牧理舟心中不安愈發強烈。
這時,藥王谷上空的天幕,被撕開一道裂口。
一道身影,從中走出。
他穿著一樣的學者長袍,有著一模一樣的面容。
但兩人的氣息,是光與影的兩極。
如果說牧理舟是鞘中的刃,是深淵的智慧。
那么此刻出現的男人,就是出鞘的、焚盡八荒的魔刀。
他周身縈繞著純粹的毀滅意志,所過之處,光線和法則都為之扭曲。
牧理嚴。
毀滅者。
“還沒結束?”
他的聲音比寒冰更冷,帶著不耐。
“哥哥,別急。”
牧理舟微笑道。
“最后的展品,總要給它一點展示的時間。”
這番對話,這種被視作玩物的姿態,點燃了裴俊云的怒火。
身為京城裴家的天驕,他有著骨血中的驕傲。
他可以敗,可以死,但不能忍受被如此玩弄與蔑視!
“雜種!!!”
裴俊云目眥欲裂,金光暴漲。
他將自己的全部生命與靈魂,灌注進魂獸之中。
“吼!”
麒麟咆哮聲中,他與魂獸金麒麟融為一體。
一頭高達十丈,燃燒著金色神焰的麒麟虛影拔地而起,那股鋒銳的氣勢,讓扭曲的法則為之一滯。
人獸合一!
這是他壓箱底的搏命之技!
“就算死,我也要從你們身上,撕下一塊肉來!”
裴俊云的聲音,從麒麟虛影中傳出,帶著同歸于盡的決絕。
下一瞬,金色的神芒化作一道流光,裹挾著一個天才的尊嚴與怒火,斬向了牧理嚴!
面對這全力一擊,牧理嚴甚至沒有移動。
他只是淡漠地瞥了那道金色神芒一眼。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那道金色神芒,在空中寸寸崩解。
構成神芒的魂力、法則、意志,被解析,被還原,化作光點,消散。
裴俊云所化的麒麟虛影,發出一聲哀鳴,光芒黯淡下去。
他本人如遭雷噬,從半空倒飛而出,灑下一片血雨,砸在廢墟之中,生死不知。
一擊。
甚至……算不上一擊。
一個眼神,就讓他連同魂獸,瞬間瀕死。
牧理嚴做完這一切,像撣去一粒灰塵,走到了牧理舟的身邊。
兩人并肩而立。
一者如淵,一者如獄。
兩股截然相反,卻又同源的氣息,開始共鳴、交融。
這股威壓帶著“神”的韻味,籠罩了整個廢墟。
空間在他們腳下臣服,法則在他們身前扭曲。
“好了,游戲時間結束了。”
牧理舟臉上的笑意,恢復了完美。
他看著孤零零的裴星夜,像在欣賞藏品。
“收割的時候到了。”
他發出了最后的通牒。
“現在,裴星夜,獻出你的靈魂,放棄抵抗,成為開啟新紀元的鑰匙。”
“作為你曾經的導師,我可以承諾,讓你這些朋友,以及京城那數千萬螻蟻,死得毫無痛苦。”
“這是我最后的仁慈。”
死亡的陰影,籠罩在每個人頭頂。
“呵……”
一聲輕笑,突兀地響起。
是裴星夜。
“我的命運,”
他抬起頭,直視著那兩道身影,瞳孔中,有什么東西正在蘇醒。
“從來,不由人施舍。”
他體內的【萬界歸墟】本源,以前所未有的瘋狂,轟然運轉!
即便明知毫無勝算,即便前路是萬劫不復。
賭徒在坐上賭桌時,就有了壓上一切的覺悟!
“冥頑不靈。”
牧理嚴失去了耐心。
碾死一只蟲子,不需要廢話。
他緩緩抬起右手,指尖之上,一縷漆黑的寂滅之力,開始凝聚。
他的手指,對準了裴星夜。
殺機,已至。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哈哈……哈哈哈哈……”
一陣狂放的笑聲,毫無征兆地從角落里爆發!
所有人循聲望去,瞳孔猛地一縮。
笑聲的來源,竟是那個被【罪印】鎖住,本源耗盡跪倒在地的墨淵!
他低著頭,身軀劇烈顫抖,笑聲中充滿了決絕!
“牧理舟,你算計了一切,算計了人心,算計了世界……卻唯獨,算漏了一件事……”
他的雙眼之中,燃燒著刺目的神光,是一種純粹的意志!
悲壯的氣息,從他蒼老的身軀中沖天而起,甚至將牧家兄弟的威壓,都沖開一道裂隙!
牧理舟的臉色徹底變了。
“你……”
“那就是一個看守者……”
墨淵的聲音響徹天地,每一個字都在燃燒自己的靈魂。
“為守護而死的覺悟!”
話音落下的瞬間!
“咔嚓!”
那枚束縛了他數百年的【罪印】,竟在那神光之中,崩裂開道道縫隙!
自裂縫中涌出的,是一股比毀滅之力更加狂暴、混亂、無序的法則風暴!
那是被壓抑了數百年的詛咒,與他燃盡一切的靈魂,所混合的……最終毀滅!
墨淵,要引爆自己和這個詛咒,與敵人同歸于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