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清瑤的臉色蒼白,她看著裴星夜,那個名字如今成了引爆世界的罪魁禍首。
她想開口,卻發現喉嚨干澀,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我們……成了全城的公敵。”
裴俊云燃起的戰意,被這當眾的“點名”徹底澆滅。
牧理舟這一手,不止是宣告,更是誅心。
他將裴星夜從反抗者,釘死在了“災厄之源”的恥辱柱上。
現在,他們就算出現在京城,等待的也將是數千萬人的唾罵與仇視。
他們將孤立無援,面對神明與凡塵的雙重絞殺。
這才是真正的絕境。
然而,身處風暴中心的裴星夜,卻平靜得可怕。
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仿佛牧理舟口中的“裴星夜”,只是與他無關的名字。
他的掌心,躺著一枚傳音玉符。
這是他之前交給裴俊云,用以聯絡裴家暗子的信物,此刻卻在他自己手上。
在楚清瑤和裴俊云不解的注視下,裴星夜的拇指與食指,輕輕一捏。
“咔嚓。”
玉符應聲而碎,化作微塵,從他指間滑落。
“不,你錯了。”
他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傳入兩人耳中。
“好戲,現在才開場。”
京城,那座陷入死寂與恐慌的牢籠里,亮起了第一點光。
城南酒館門前那盞看不出顏色的燈籠,毫無征兆地亮起金色。
城北百寶閣,那塊牌匾上,一個不起眼的刻印,流淌出光輝。
酒館,商鋪,青樓,賭坊……
成千上萬,密密麻麻。
這些是裴家數百年,滲透進這座城市骨架里的痕跡。
在這一刻,被那個碎裂的玉符信號,盡數喚醒!
“就是現在!”
裴俊云早已通過家族的網絡,將開啟陣眼的方式告知了那些忠于裴家,或被裴家掌控的人。
無數道微光,從京城的每一個角落升起。
它們不像神罰那般浩蕩,也不像天威那般煌煌。
它們渺小,微弱,像是黑暗曠野中的一點點螢火。
但當成千上萬的螢火匯聚在一起時——
嗡!
無數光線沖天而起,在漆黑的天幕之下,縱橫交錯,彼此勾連。
它們以皇城地下的龍脈為能量核心,以萬民之力為陣法脈絡,瞬間交織成一張覆蓋了整座京城的金色巨網!
【京城龍鎖陣】!
以凡人之力,借龍脈之勢,鎖天,困神!
轟隆!
金色的巨網與漆黑的天幕轟然相撞。
神明布下的法則天幕,那股足以讓空間凝固的威壓,竟被這張由萬民之火點亮的巨網,硬生生抵擋住了!
天幕的沉降,停滯了。
城中,無數人從絕望中抬頭,呆呆地看著頭頂那張庇護了他們的金色巨網,看著那些從自己身邊升起的光。
希望,在最深的絕望中,被重新點燃!
蒼穹之上。
牧理嚴那張冰冷的面孔再次浮現出暴怒。
區區螻蟻,竟敢反抗神威?
“找死!”
他咆哮一聲,毀滅意志化作黑色閃電,狠狠劈在金色巨網上!
“轟!”
金網劇烈震顫,黑色閃電所擊之處,光芒黯淡,數個陣眼瞬間湮滅。
但那股毀滅性的力量,卻被整張巨網分攤,傳遞到了成千上萬個節點上,最終化作漣漪,消散無蹤。
一擊,無功而返。
“有點意思。”
一旁,牧理舟臉上閃過訝異。
他算到了人心,算到了裴星夜的每一步棋。
但他沒算到,一個覆滅的家族,竟還能凝聚起如此頑強的力量。
這股力量,源自凡人,卻觸及了法則的層面。
“凡人的勇氣,聚沙成塔,真是動人的景象。”
他輕聲贊嘆,但那絲訝異很快就轉為一貫的輕蔑與嘲弄。
“可惜,沙子終究是沙子,風一吹,就散了。”
牧理嚴還想再度出手,卻被牧理舟抬手攔下。
“我得感謝你們。”
他緩緩開口。
“這座大陣,正好幫我省去了整個儀式里,最麻煩的一步。”
此言一出,裴俊云和楚清瑤臉上的喜色瞬間凝固。
京城中剛剛燃起的歡呼聲,也戛然而止。
什么意思?
牧理舟沒有讓他們等太久,他像個耐心的導師,為自己的學生,也為腳下這數千萬祭品,揭曉謎底。
“‘世界之錨’,是這個世界的根基,它被帝國龍脈層層守護,如藏于地核深處的珍寶。”
“想要強行觸碰它,即便是我,也要付出巨大的代價。”
“而你們的【京城龍鎖陣】……”
他的目光掃過那張金色的巨網,充滿了欣賞。
“……它以龍脈為核心,主動抽取龍脈的力量來對抗我。”
“你們在用龍脈自己的力量,削弱它對‘世界之錨’的保護。”
“你們……在為我松土。”
希望,在升到最高點的瞬間,被無情地戳破,化作了更深沉的絕望。
原來,他們拼盡全力,點燃一切的反抗,從頭到尾,都只是在為敵人鋪路!
這才是最殘忍的算計!
“不……不可能……”
裴俊云雙膝一軟,幾乎跪倒在地。
他引以為傲的家族底蘊,他最后的尊嚴與反擊,竟然成了敵人手中最鋒利的一把刀。
“現在,土壤已經松了。”
牧理舟不再等待,他攤開右手。
一顆漆黑如墨的水晶,在他掌心浮現。
那水晶如同一顆活物的心臟,每一次搏動,都散發出令人靈魂戰栗的吞噬氣息。
神器——【龍脈之握】!
他將水晶高高舉起,對準了皇宮的方向,然后,虛虛一按。
嗡——
一股無形的、霸道絕倫的吸力,從水晶中爆發!
霎時間,那張金色的【京城龍鎖陣】仿佛找到了一個宣泄口,所有光芒的流轉速度,在這一刻暴增了百倍!
無數金色的龍脈之力被強行抽出,化作一道肉眼可見的金色洪流,瘋狂地涌向牧理舟掌心的那顆黑色水晶!
“昂!”
大地深處,傳來充滿痛苦與悲哀的巨龍悲鳴!
那是大陸龍脈的哀嚎!
整個京城,連同周遭的山川大地,都開始劇烈地搖晃,仿佛隨時都會分崩離析。
牧理舟憐憫地看著下方那一張張由希望轉為死寂的臉龐,聲音冰冷,宣告著最終的結局。
“感謝爾等的獻祭。”
“現在,讓我來加速這個有趣的過程吧。”
話音未落,金色的巨網光芒狂閃,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稀薄、暗淡。
京城的末日,被他們親手點燃的希望,以百倍的速度,加速到來了。